第200章 一册庵,腾飞了!
普雷斯的专栏刊出的那天,东京还在下雨。
雨并不是很大,但是从落地窗看出去细细密密的,总觉得是有一层薄纱。
早上八点的时候,远藤社长抱着一叠刚刚送到的报纸和传真走出了电梯,和平常一样,他依旧打折哈欠。
「今天看上去似乎纸张多出了一倍?」
前台这会又新招了一个小姑娘,也是早大的毕业生。
她说是为了追随白鸟的脚步来到一册庵。
「因为有一半看不懂啊。」远藤指指最上面那几张,「法文的,你看看,密密麻麻,全是字,没有一个插画。」
九井佑香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桌子上摊着被翻到一半的传真件,白纸上是几干行弯弯曲曲的法文,旁边压着翻译部的人昨晚连夜赶出来的粗略译本,上面红笔圈了一片。
远藤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坐下:「说重点。」
九井把那份译稿推到他面前:「普雷斯先生。昨天晚上巴黎时间出的专栏。整整一版,主要讲一个日本作家的世界性」,里面的那个日本作家,就是白鸟。」
远藤没有接话,低头看着翻译稿。
他看了两遍,才拾眼。
「确认了吗?真的是那个普雷斯?」
「确认了。」九井说,「发稿社的朋友昨晚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巴黎那边已经炸了。
至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
远藤「嗯」了一声,把纸又往前推了一点,自己往椅背上一靠。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在窗玻璃上极细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秒,他才慢慢吐了一口气:「好,好,好。」
远藤并不是沉稳,而是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虽然他很想要跳起来欢呼,但是这————
话到嘴边,他只能说上一句,习惯了。
似乎白鸟就是这样一个带给他们惊喜的家伙。
中午还没到,这篇专栏的简略版就出现在东京几家报社的文化版角落里:法国某重量级评论家赞誉白鸟央真。
也就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斯德哥尔摩的那场演讲,正在被录下来,准备在日本的深夜时段播放。
那天晚上,一册庵加班的人格外多。不是因为有截稿,而是因为大家不约而同地留在办公室,电视机搬进会议室,旁边放了几壶咖啡丶几包便利店买来的面包。
九点多,灯光暗下去,画面里出现了大江健三郎走上讲台的身影。
一开始,他讲的是他自己的文学丶自己的家庭丶自己的时代观。
这些,一册庵的人多少都能提前猜到一些。
但接着,在演讲的后半段,当他开始谈「日本文学的未来」时,这个会议室的空气明显紧了一紧。
直到他说出「有一位同行的年轻作家」「白鸟央真」几个字的时候,本来捧着纸杯喝咖啡的人,杯子同时停在半空。
「————他写偏远小站的站务员,写以清洗遗体为职业的年轻人,写便利店夜班————如果日本文学在未来还能够在世界文学中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么这种声音,很可能来自一个个像他这样的写作者。」
屏幕里传来的日语很平静,语速不快,像平常在饭桌上说起某个后辈。
但字幕上的那些字一行一行刷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明显快了一拍。
「他说了,说了。」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演讲结束后按惯例是掌声丶鞠躬丶镜头转到台下。
一册庵的这群人却没谁看完整个礼仪流程,人已经开始翻自己的笔记本,有人在复述刚才那几句,生怕记错。
「你们先回去睡觉。」远藤站起来,把电视机关了,「明天一早,新闻社的版本出来之后,那才是真正的轰动。」
他说的是实话。
对于出版业来说,真正「存在」的东西并不是声音,而是落了墨的字。
第二天早上,几家大报几乎都用了类似的标题:「诺奖得主在演讲中提及一位年轻日本作家」。
白鸟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放在「大江健三郎」的名字边上,而不是作为电影剧本的署名出现在娱乐版。
一册庵的前台从早上开始就没闲着,快递盒子堆了一地,电话一个接一个。
「您好,这里是一册庵。」
「您好,这里是某电视台,想了解一下白鸟先生现在的行程————」
「您好,这里是某出版社的海外部,想确认一下白鸟先生各部作品的版权状况————」
「您好,我们是某报的文化部,想做一个专题————」
前台小姑娘接了十来个电话之后,终于忍不住在桌底下给九井发了一条纸条:「救命。」
九井从编辑席那头走过来,接手了电话。
她的记事本上很快填满了各家媒体和出版社的名字,又多了一些陌生的外文名。
中午,远藤把人叫到会议室,这一次桌上摆的不是咖啡和面包,而是一张白板和一堆马克笔。
「好,大家坐。」他等人差不多到齐,清了清嗓子,「昨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我就不重复。普雷斯的文章,大江先生的演讲,现在加在一起,现在加在一起这就意味着一件事情,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日本的读者,而是全世界的读者。」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词:「白鸟」「窗口期」。
「以前,我们是从这栋楼里往外看。」他在「白鸟」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现在是外面的人往里看。你们应该比我懂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当小出版社了。」
远藤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一册庵,国际级别的出版社。
谁能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