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圣意与杀局(1 / 2)

李世民踩着车辕跳下来。

没人搀。龙武军的甲胄在巷口排成两排,火把把半条街点得通亮,但没有一个人跟进院子。

他不高。常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腰间连佩玉都没挂。走路步子快,鞋底刮在碎砖上沙沙响。

韦昂的膝盖先软的。

不是跪,是腿撑不住。整个人从站到塌只用了一息,额头砸在地砖上,闷声。

「臣,臣恭迎……」

「跪好了。」

三个字。

韦昂的后脊往下压了半寸,两只手铺在地上,指尖在抖。满院暗探一排排地矮下去,横刀杵在地面,没人敢出声。

李世民走到院中间站定。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铁网,又看了看网边那一摊血。

「韦昂。」

「臣在。」

「大理寺今晚送进来一只鸽子。死的。肚子上插着透甲锥,锥柄上刻了你百骑司的字号。」李世民开口,嗓子沉,一句一顿,跟念一份流水簿子没两样。「大理寺卿拿着鸽子到甘露殿找朕。朕看了半盏茶。」

韦昂的头又低了两分。

「军机驿传,百骑司的人截了。鸽子杀了。东西扣了。」李世民停了一拍。「说。」

韦昂的嘴张了两回。第三回才挤出声。

「陛下,臣是在追查高昌余孽勾连长安的谋反罪证。那只鸽子携带的密信涉及……」

李世民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

铜片。

火光照上去,正面刻着一个「郑」字,背面密密麻麻的划痕。

韦昂的话断了。

许元也愣了一下。

那枚铜片是真的。不是他胸口磨的铜钱,是老郑花了三个月从凉州带回来的那块。

下午在皇城偏院候召那半个时辰,内侍端进来一盏茶。

许元等得无聊,把铜片翻来覆去地看,走的时候顺手塞在了茶盏底座的凹槽里。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万一出事,这东西不能带在身上。

他没想到李世民会翻盏底。

或者说,李世民根本不用翻。那盏茶就是试探。铜片粘在盏底送进甘露殿的时候,李世民已经看到了。

许元的后脖子凉了一片。

「谋反罪证。」李世民把铜片在手里翻了一面。「这东西是凉州军驿传回来的边防军报密件。你百骑司什么时候管到凉州边防了?」

韦昂没接话。额头贴着砖,汗从鬓角往下流。

「朕再问一遍。」李世民把铜片揣回袖里。「截鸽子,谁的令?」

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芯子烧裂的声音。韦昂的嘴动了几回,什么都没吐出来。

许元架着赵奉,单膝落地。

「陛下。」

李世民偏过头。

「铜片是臣故意留在盏底的。」许元说。「臣今日在承天门候班,是为了引韦昂的人动手。」

「说下去。」

「臣半月前截获凉州来的密信,发现百骑司有人私扣殿前军边防信报。查了七天,线索全断在韦昂这一层。臣拿不到实证,只能做局。」

许元抬了抬手,示意身旁的赵奉。

「赵奉是殿前军的人,臣让他暗中传递假消息,把韦昂引到西市。同时让老郑带着死鸽子和百骑司的锥子去大理寺。大理寺卿是死脑筋,他看见百骑司暗器扎在驿传鸽身上,一定连夜进宫。」

「所以你把铜片留给朕,自己揣着假的去钓韦昂。」

「是。」

李世民盯着许元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