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衡站在门槛内侧,看着他,笑了一下。
「许元,你这趟差,办得不错。」
许元蹲在台阶下面,手还搭在马鞍上。
邱衡往前走了一步。
「东西呢?」
许元抬头看他。邱衡的官服很新,袖口没褶子,腰带勒得规整。
这人不像刚从凉州回来的。
「你在凉州待了多久?」许元问。
「三个月。」邱衡说,「和你一样。」
「三个月。」许元重复了一遍,「三个月,你身上没一点马粪味。」
邱衡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许元盯着他的脖子。
喉结下面,皮肤平滑,没有疤痕。
但邱衡左颈有一道旧伤,是他自己讲的,十三岁那年被驴踢的。
「你不是邱衡。」许元说。
邱衡把笑收了。他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门内勾了一下。
门后传来响动。不是人走动的声音,是机括。
连弩上弦的声音,至少三十具。
「许大人好眼力。」邱衡说,「但你猜错了。」
他伸手解开领口第一颗盘扣。
「我确实是邱衡。」
领口翻开。左颈上,一道淡粉色的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
不是驴踢的,是刀伤。
许元的瞳孔缩了一下。
「凉州那个是替身。」邱衡把扣子系回去,「大理寺养了十二年的人,专门替我挨刀的。你以为我真会亲自去凉州送死?」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许元面前。
「防图拿来。」
许元没说话。
「你在凉州杀了我一个替身,又杀了林叙。」邱衡说,「这两笔帐我都可以不算。东西给我,你还是大理寺的人。升两级,正五品。」
许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乾涸的血,已经发黑了。
「正五品。」他说,「挺大方。」
「凉州死了多少人,你也清楚。」邱衡的声音放软了,「这图要是落到突厥人手里,下次他们打的就不是凉州了。你把它带回来,交给朝廷,是对的。」
许元抬头。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邱衡没接话。
「赵奉在鹰嘴峡堵了三天,身上的箭比刺猬还多。」许元说,「你的人呢?」
「许元。」邱衡的语气变了。
「林叙在暗道里等着我,弩都上了弦。」许元站起来,「你的人呢?」
邱衡退了半步。
他退的那一刻,许元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别动。」邱衡说。
许元没动。他在看那匹瘦马。马还在啃草根,嚼得专心,耳朵朝后转了一下。
「东西给我。」邱衡伸出手,「这是最后一次。」
许元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半块玉佩,带齿纹的,是赵奉塞给他的。
他把玉佩掏出来。
「这个你要不要?」
邱衡看清了那块玉佩,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别的什么。嘴角的线条突然绷紧。
「你从哪……」
许元左手往前一送,把玉佩扔到邱衡脚下。
同时右手拍在马臀上。
瘦马嘶了一声,前蹄一蹬,直直朝台阶冲去。
门后弩箭齐发。三十支箭全钉在马身上。
许元没往门里冲。他往右蹿。三步跨完,撞上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