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铁料,三千斤,来源:碎叶军械库,去向:青海湖牧场。
第二行:弩机零件,二百套,来源:凉州军器监,去向:青海湖牧场。
凉州军器监。
许元咬住舌头。
腥味漫上来,他没咽。
第三行丶第四行丶第五行,笔笔军需调拨,来源涉及碎叶丶凉州丶陇右三处,去向全部指向青海湖。
第七行。
「硫磺,八百斤,来源:陇右硫磺所,去向:海心山。」
炭条在油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他把这一行连同标点,逐字刻进脑子里。
翻到最后一页。
总批注四个字:来年开春。
许元把台帐原样塞回铁条底下,衣袖抹过箱沿。
指印擦净,他起身,腿有点麻。
门缝外还是那个守卫的背影。
火堆里偶尔爆出脆响。
他退回门缝,光脚踩过三十步冻土,回到骆驼圈。
靴子穿好,蹲了一阵,趁着换班的间隙翻出北墙。
落地时膝盖撞了一下石头,剧痛。
他没停,猫腰贴着墙根走了百步,才起身。
韩七在西面山坡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并肩往冬窝子方向走。
走出两里地,许元开口。
「帐是枢密院的底子。」
韩七脚步顿了一拍。
「凉州军器监,陇右硫磺所,全在上面。」
「硫磺?」
「海心山。八百斤。」
韩七沉默了很久。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的味道,刮在脸上像刀。
「清单上第三批,」他终于说,「我之前没念的那批。」
许元转头看他。
「硫磺。」
风灌进领口,许元打了个寒噤,靴子里那双光脚踩过的脚趾又冷又痛,痛得真切。
「我们拿到的不够。」他说。
「什么算够?」
「开春之前,」许元盯着远处看不见的湖心方向,「我要上海心山。」
韩七没应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岛上不一定没人。」
「什么意思?」
「我前阵子让人去探过,海心山北麓靠岸的石滩上,有新砍的木头茬子,不是去年留的。」
许元停下脚步。
「岛上有工匠。」
韩七点头。
「硫磺运上去,得有人配,得有人炼。开春之前,他们会先把东西备齐。」
许元重新迈步。
「那我们赶在开春之前,先到。」
冬窝子的火塘还亮着。
向导老牧民缩在角落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添了两块牛粪。
许元坐在火塘边,把袖口里那张油纸抽出来,就着火光把今晚记下的几行默写了一遍。
凉州军器监,陇右硫磺所,海心山,来年开春。
他盯着凉州军器监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韩七,凉州军器监的弩机零件出库,会留底档。底档在哪儿?」
「军器监自己留一份,枢密院存一份。」
「枢密院那份,谁管?」
韩七抬眼看他。
「军资司郎中,姓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