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并没有把短匕放下来。
阿烛靠着书架,胸膛上下起伏得很厉害。
他的身上有很多鞭伤,有的地方皮肉都翻出来了,露出底下发白的脂肪来。
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水坑。
「你从掖庭出来的?」许元问。
「被放出来的。」阿烛说话间喉咙里带着血泡音,「先生的人把掖庭的锁打开,给了我一把刀。让我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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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盯着他。「刀呢?」
阿烛伸出一只手来,没有东西。
「丢了。在密道里。」他说,「爬到一半没力气握了。」
许元没有动。「你来杀我,为什么空手站在这里?」
阿烛笑得更开心了。唇角裂开,血珠子从里面渗出,在嘴角处形成了一道痕迹。
「因为我不能杀死你。」他说,「我想要杀死先生。」
许元把短匕放在膝盖上,并没有收起来。
「坐。」
阿烛没有坐下来,他站在这里,身体微微发抖,但是眼睛却非常明亮。
「先生把我从掖庭里放出来,其实是因为我没用了。」
他说,「作为一个弃子。他让我来杀你,杀完了,金吾卫会在你府外等着收我们的尸。一石二鸟。你死,我也死。」
许元心中一动,阿烛所说的话逻辑是成立的。
先生让阿烛去办这件事,如果成功了就把许元杀了,如果失败了就用金吾卫来杀人。
不管能不能成功,阿烛都是一条死路。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阿烛抬起了头,目光也跟着一起上去了。
「信不信由你」他说着就吐了一口血沫子,「但是我有一件东西是你想要的。」
「什么?」
「先生在长安的钱庄。」阿烛说,「城西永兴坊。宝丰号。」
许元的手指在短匕柄上停留了一瞬。
钱庄,那就是资金炼,任何势力运转都离不开钱,切断了资金炼就相当于切断了血管。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被囚禁在掖庭关了八个月。」阿烛说,「先生的人每隔半月来提审我一次。提审的人换了三批,嘴不严。有一个喝醉了跟看守吹牛,说他上个月从宝丰号提了三千两,给城外的死士营发饷。」
于是许元就不再说话了。
三千两,死士营,这样就和郑元和所说的一样,先生手中不仅有朝廷上的官员,还有隐藏起来的武力。
「你要什么?」许元问。
阿烛的眼睛一亮。
「帮我伪造一具尸体。让先生以为我死了。然后给我一匹马丶一百两银子丶一份过所文书。我离开长安,从此不再回来。」
许元望着他,阿烛浑身都是鞭伤和血迹。
「陈直为什么告诉你密道的事?」许元问。
阿烛沉默了片刻。「就在他死之前三天。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从这条路去找你。」
「他为什么帮你?」
阿烛咬紧了牙。「因为他欠我的。」
他不再说明原因,许元也不再追究了。
「金吾卫在外面吗?」许元站起来。
「大概率」。阿烛说,「先生给我的时间是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没出去,他们就会破门。」
许元走到窗户前,用手指把窗纸撕开一个口子向外看。
街对面的巷口有一辆黑色的马车,旁边有两个穿便衣的人。
「谢珩。」许元小声说。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谢珩就推门而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