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蘸了墨,笔尖离纸面三寸。
谢珩望着他落笔。
许元没有进宫,是通过御史台的一个中级官员来递送的。奏章写得很稳当,只说龙袍出自江南织造局,总管现在在洛阳,请派人到洛阳去审问,追究缝制的人和授意的人。
没有提到皇子一词。
李世民当天下午就批覆了。
当批覆传到少卿府的时候,许元正整理行李。谢珩带了口谕来,面色不太对劲。
「准了,」谢珩说,「还有一句。」
许元停手。
「皇帝派了个人随行。」谢珩把口谕的原话复述出来,「新任羽林军中郎将,护送许少卿往返洛阳,沿途听许少卿调遣。」
「监视。」许元把一件旧袍叠好塞进包袱,手上动作没停,「皇帝再信我,也得放个人在身边看着。明面上护送,实际是眼睛。」
「名字叫李恪。」
「李恪?宗室的名字。」
「赐姓。」谢珩说,「不是皇亲,而是新提拔起来的武官,皇帝很重视他,所以赐给了他一个李姓。」
许元没有放在心上,继续整理东西。
皇帝的眼睛甩不掉就带上了,路上再想方法。
申时以后,府门外面有人来报信说,羽林军中的郎中李恪到了。
许元坐在正厅里,门帘一掀,进来的人穿着羽林军的衣服,行礼很到位。
「末将李恪,向许少卿问好。」
当许元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杯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许元想到自己死了六年的弟弟,许清。
他看着李恪的脸,许清的眼睛比较圆;嘴角也不一样,许清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梨涡。
许元拿着茶盏的手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李中郎将,一路辛苦。」
李恪站起来之后笑了笑。
不是许清。
许元收起了目光,举杯喝了口茶。
谢珩站在一旁,看到许元放下茶盏的手指,在杯壁上捏了一下之后又放开。
「明日一早启程,中郎将今晚就在府上歇下,省得来回跑。」
李恪拱手道:「听少卿安排。」
他退到厅侧站好,甲叶也跟着动了一下。许元不再看它了,低头在手里拿着的文书上做记录。
许元的目光停留在文书上,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刚才那个面孔,也就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不知道有叫许清的人,宫里也没有人知道许元有一个死掉的弟弟。
这张脸出现在这里,是先生所写的。
先生知道许清,他找来一张七分相似的脸,赐姓李恪,塞入羽林军中,又塞到了他的身边。
此人就是先生的第二个钉子。第一件是龙袍,钉在了朝堂之上;第二件就是这张脸,钉在了他的身边,看他在哪里走。
厅侧的李恪站得很端正,甲叶在灯光下显得很冷峻,这张七分像的脸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的一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