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道,语速很快。
「大脑皮层被长期药物代谢产物和慢性排斥反应毁得差不多了,丘脑过滤也崩了。看到的东西,不是镜子,是他脑子里那层恐惧自己跳出来了。」
周可可轻轻摇了摇头。
她蹲在最边上,膝盖抱着膝盖,脸色发白,眼神却很清醒。
「不止是幻觉。」
她声音很轻。
「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死后还在扯他的魂。」
孙雪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也没反驳。
录音机里又响起一点声音。
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
嗞,嗞。
那是指甲刮过麦克风表面的声响。
像一个已经没了意识的人,还在凭本能挣扎。
孙雪忽然伸手,按下暂停键。
磁带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你们听到了吗?这段录音,是他死前一天晚上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到了那天,他还在疯狂换血。」
林清悦看着她。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孙雪看着林清悦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红润,不是真正的健康,是促红细胞生成素和类固醇激素撑出来的。」
她语气很稳,像在现场做判断。
「这两样东西会让血管扩张,看着脸色红,精神也好,像真年轻了二十岁。」
她扫了一眼录音机,声音没起伏,却字字扎实。
「可内脏早就空了。肝脏纤维化,肾小管坏死,心肌细胞大面积凋亡。那些他以为是回春的迹象,其实只是身体在硬烧最后一点底子。」
陈宇低头看着那台录音机。
孙雪继续说下去。
「只要一停,免疫系统就会瞬间崩。三年积压下来的排斥反应丶组织损伤丶代谢废物,会在几个小时里一起爆出来。」
「皮肤会迅速脱水,肌肉会萎,毛囊色素细胞一批批死掉,头发一夜变白。」
她说完,停了两秒。
「所谓一夜衰老,不是什么神秘力量抽走了他的命。是他身体早就烧空了,最后那点水一断,立刻见底。」
风从山坡上扫过来,卷着细雪,打在每个人脸上。
陈宇抬起头。
「这就对上了。」
他声音坚定的说道。
「半个月前还能跑马拉松,三天后验尸时已经是乾尸状态。」
「不是中间出了什么超自然的变故。」
「是撑着假象的药断了,真实情况一下全摊开了。」
远处,塌成废墟的庄园沉在夜色里。
雪落在碎石和断梁上,把所有痕迹一点点盖住。
苏婉坐在雪地上,膝盖边还摊着被泥水浸湿的衣角。
她看着那台安静下来的录音机,很久没说话。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他以为自己赢了时间。」
「其实只是把所有利息,都拖到了最后一天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