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谦看到金牌,瞳孔骤缩。
他虽然没见过苏长青,但这块牌子在官场上早就传神了。
「摄……摄政王?」
陆之谦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刚要下跪,却被苏长青一把按住肩膀。
「别跪。跪坏了膝盖,待会儿怎麽跑路?」
苏长青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陆大人,本王看了你们盐运司的帐本。」
苏长青随手翻开裴瑾递过来的一本册子。
「扬州产盐量不少,可为什麽市面上的盐那麽贵?而且……」
苏长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一把灰扑扑的丶还混着沙砾的粗盐。
「这是本王在街上买的,一百文一斤。苦,涩,吃了还闹肚子。」
他又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点雪白细腻的盐。
「这是从赵德柱家里搜出来的雪花盐,十两银子一斤。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
苏长青把两堆盐放在一起,眼神冰冷。
「陆大人,同样的卤水,为什麽百姓吃毒药,富人吃雪花?这其中的差价,都进谁的口袋了?」
陆之谦虽然怕,但毕竟是读书人出身,嘴硬得很。
他梗着脖子说道:「王爷!这制盐乃是祖传的手艺!去毒提纯极其耗费工时!那雪花盐需九蒸九晒,耗时月余方能得一斤,自然贵重!」
「至于粗盐工艺限制,有些苦涩也是难免的。百姓们吃了几百年了,也没见吃死人啊!」
「王爷虽然位高权重,但这格物之道,恐怕不如我们这些内行吧?」
他在赌苏长青是个只懂杀人权谋的武夫,不懂这些技术活。
「内行?」
苏长青笑了。
「老顾,你听见了吗?他说他是内行。」
顾剑白面无表情:「听见了。他在侮辱内行这两个字。」
「没错。」
苏长青站起身,挽起袖子。
「陆之谦,今天本王就让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内行。」
「来人!把东西架起来!」
裴瑾立刻打开木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漏斗丶纱布丶木炭粉,还有一口大铁锅。
苏长青指着那堆苦涩的粗盐。
「陆大人,你看好了。本王不用九蒸九晒,也不用一个月。」
「只需要一盏茶的功夫,我就能把这堆垃圾,变成比雪花盐还白的精盐。」
「荒谬!」陆之谦冷笑,「王爷这是在变戏法吗?」
苏长青没理他,直接动手。
第一步,溶解。
将粗盐倒入水中搅拌,直到完全化开。
第二步,过滤。
苏长青将木炭粉碎成颗粒,夹在几层细纱布中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活性炭过滤器。
当那浑浊发黄的盐卤水,经过木炭和纱布的层层过滤,滴入下面的瓷碗时,已经变成了清澈见底的液体。
陆之谦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什麽妖法?」
「这叫科学。」
苏长青头也不抬。
「木炭能吸附杂质和异味,纱布能过滤泥沙。这点道理都不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内行?」
第三步,结晶。
清澈的盐水被倒入铁锅,架在炭火上猛煮。
苏长青拿着木棍不断搅拌。
随着水分蒸发,锅底开始析出一层层雪白的晶体。
没有任何苦涩的黄色杂质,也没有任何灰黑的泥沙。
那是纯粹的白,白得刺眼。
当最后一滴水蒸发乾,苏长青刮起一勺热乎乎的盐,递到陆之谦面前。
「尝尝?」
陆之谦颤抖着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
纯粹的咸。
没有一丝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