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把棋子扔回棋篓,发出清脆的响声。
「重新煮一壶。要加姜丝,去去寒气。」
「是。」
阿千跪坐在红泥小火炉旁,熟练地生火丶煮水。
动作依然优雅,却多了几分机械的麻木。
苏长青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看着一件精美的战利品。
「这几天,有没有想过给你义父写信?」
苏长青突然问道。
阿千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烫起了一个红泡。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奴婢没有义父。」
阿千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那个把我当弃子的人,已经死在奴婢心里了。」
「很好。」
苏长青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顾剑白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风。
阿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天被手刀切晕的阴影,让她对这个看起来儒雅的男人有着本能的恐惧。
「苏兄。」
顾剑白抖落肩上的雪花,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演砸了?」苏长青问。
「没砸,是演得太好了。」
顾剑白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姜茶。
「老张是个天生的戏子。这半个月,咱们故意输了二十三场,丢了四十箱货。」
「现在的东海,黑龙会的船已经敢大摇大摆地在白天出现了。他们甚至把巡逻线推进到了距离泉州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他们觉得大宁的水师已经死绝了。」
「五十里……」
苏长青摸了摸下巴。
「够近了。但还不够贪。」
「老顾,你知道怎麽把狼引得更深一点吗?」
「怎麽引?」
「给头狼看一块肥肉。」
苏长青从桌案下抽出一封密信。
「这是我让裴瑾伪造的皇家运银船出海时刻表。」
「上面写着,十日后,会有一艘装载着两百万两税银的官船,从泉州出发,运往天京卫。」
顾剑白眼睛一亮:「你想用这封信把藤原大冢的主力引出来?」
「没错。」
苏长青把信递给顾剑白。
「找个机会,把这封信不小心泄露给黑龙会的探子。咱们京城里,肯定还有没抓乾净的老鼠。」
说到这,苏长青特意看了一眼正在煮茶的阿千。
阿千低着头,仿佛是个聋子,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
「苏兄,这招虽然妙,但藤原大冢生性多疑,他会信吗?」顾剑白有些担心。
「他会信的。」
苏长青笃定地说道。
「因为贪婪会让人变蠢。而且……」
苏长青指了指窗外的漫天大雪。
「因为他有了那批精铁。手里有了锤子,看什麽都像钉子。他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强得可怕,正愁找不到大宁的主力决战呢。」
……
琉球群岛,鬼岛基地。
这座常年被海雾笼罩的荒岛,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无数赤裸着上身的工匠,正在日夜不停地锻打着从大宁运来的那批「精铁」。
「锵!锵!锵!」
打铁声震耳欲聋。
藤原大冢身穿具足,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