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岁!您还要看着定远舰凯旋!臣不仅要让陛下踏上东瀛之土,还要让陛下看到,西域丶北洋与南疆,将尽归大宁国土!」
「我们要造更大的船,要去更远的地方!您不是还要画那幅万国来朝图吗?!」
赵致听着这番豪言壮语,原本灰暗的眸子里,慢慢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回光返照的色彩。
他看着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反手紧紧握住苏长青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爱卿啊,你总是这麽会哄朕开心。」
「西域……北洋……南疆……」
赵致喃喃念着这几个词,眼中满是向往,随后又化作深深的遗憾。
「可惜,朕看不到了。」
「朕这一生,画过山水,画过花鸟,却唯独没能画出你口中那个盛世大宁的样子。」
他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
「苏长青。」
他不叫爱卿,也不叫摄政王,而是直呼其名。
「朕不万岁。」
「但朕相信,若有你在,大宁万岁。」
这句话,重若千钧。
苏长青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不想让赵致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意。
「朕无心立太子,你也知道,宗室里那几个叔伯兄弟,一直在盯着这把椅子。」
赵致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那是圣旨。
但展开来看,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内容却是一片空白。
「若是朕现在走了,朝堂必乱。那些老臣会逼宫,藩王会造反,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国运,就会散了。」
赵致把那卷空白圣旨,郑重地放在苏长青的手心里。
「就劳烦苏爱卿为朕举荐一位治国新君,朕也好早立遗诏,免生夺嫡祸端。」
「这上面,朕已经盖好了印。」
「名字,你来写。」
「你想立谁,就立谁。」
「朕信不过别人,朕只信你。」
苏长青捧着那卷圣旨,感觉有千斤重。
这是何等的信任?
这等于把大宁的江山,把赵家的天下,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一个异姓权臣的手里。
只要苏长青愿意,他甚至可以在这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但他不会。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用命在托付他。
苏长青向这位一生只爱丹青不勤政务,却在国家大事上从不拖泥带水的年轻皇帝,双膝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是他成为摄政王后,第一次向这位仁德皇帝下跪。
「臣,领命。」
苏长青的声音沙哑。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大宁的旗帜,就永远不会倒。」
「好……好……」
赵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爱卿,现在是什麽时辰了?」
「回陛下,未时三刻了。」
「未时,顾剑白应该快到了吧?」
赵致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朕好像听到了炮声。」
「是定远舰的炮声吗?」
苏长青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握住他在空中乱抓的手。
「是,陛下。是定远舰。」
「他们回来了。带着满船的金银,带着黑龙会的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