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扶桑,还有琉球,还有高丽。」
苏长青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
「既然开了海,就不能只盯着那一点银子。」
「我要建立一个以大宁为核心的东亚贸易圈。」
「大宁出技术,出商品,出保护。他们出资源,出市场,出劳力。」
「谁赞成,谁就是我们的朋友。」
「谁反对……」
苏长青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定远舰的射程之内,皆是真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裴瑾在算帐,莫天工在画图,顾剑白在擦刀。
而苏长青,则坐在赵致的灵位前,烧了一夜的纸钱。
他一边烧,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陛下,您听见了吗?那是银子的声音。」
「您放心,这钱虽然来路不正,但我会用在正道上。」
「我会把这个国家,变成一个即使没有皇帝,也能自行运转的庞大机器。」
「一个……日不落的机器。」
火盆里的火焰跳动着,映照着苏长青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的那个孩子需要他保护,脚下的这片土地需要他变革。
奸臣也好,权臣也罢。
只要能赢,骂名又何妨?
大宁,天佑元年,冬。
紫禁城的太和殿前,积雪已被清扫一空,露出了青灰色的金砖地面。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大典。
按照礼制,这本该是一场庄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哀戚的仪式。
但今天的太和殿,气氛却有些诡异。
广场上,除了跪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还多了一些「不速之客」。
那是两列身穿黑色海军大衣,手持苏式火枪的士兵。
他们扎在御道两侧,眼神冷漠,枪刺在寒风中泛着金属的冷光。
这是顾剑白的亲卫队。
他们的存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今天的规矩,不是祖宗定的,是枪杆子定的。
「吉时已到!升座!」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尖细的唱喏,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在那把象徵着至高权力的纯金龙椅上,坐着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赵安。
他穿着宽大的,有些压身的明黄衮服。
头顶的冕旒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他那双惶恐的大眼睛。
他的脚甚至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
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摆在神坛上的精致玩偶。
而在龙椅的左侧,那个原本应该空着的位置,此刻却站着一个人。
苏长青。
他没有穿摄政王的蟒袍,依旧是一身素白的丧服,腰间系着一条黑带。
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这身装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着一种压倒一切的存在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叩首,山呼海啸。
赵安被这巨大的声浪吓了一跳,身子缩了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苏长青的衣角。
苏长青没有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小皇帝莫大的勇气。
「别怕。」
苏长青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们跪的不是你,是你屁股底下的椅子。只要你坐稳了,他们就是你的臣子。」
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挺直了那并不宽阔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