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千的声音清冷,读这种枯燥的数字竟也读出了一股子禅意。
「嗯,还行。这帮韭菜还算理智。」
苏长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要是涨太快了,就让金牙张抛点货,降降温。别把泡沫吹炸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裴瑾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焦急。
「王爷,魏国公来了。已经在前厅喝了三壶茶了,说是见不到您,他就赖在这儿过年了。」
「魏国公?」
苏长青拿开书,皱了皱眉。
魏国公赵泰,那是宗室里的富家子弟,家里有矿又有林。
在京城经营着最大的几家蜡烛作坊和油坊。
不过他只封爵,不做官。
平日里跟苏长青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是怎麽了?
「让他进来吧。」
苏长青坐直身子,阿千立刻上前替他整理好衣襟。
片刻后,一个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老胖子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连礼都不行,直接把一根白蜡烛「啪」地一声拍在苏长青的桌案上。
「摄政王!您得给我评评理!」
魏国公赵泰指着那是蜡烛,唾沫星子乱飞。
「这日子没法过了!您那个什麽商局,搞出来的那个什麽鱼油,卖得比水还便宜!我名下的三十家蜡烛铺,这个月亏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以前京城一晚上能销两千斤蜡烛,昨晚居然连两百斤都没卖出去!全让那股子腥得要命的鱼油给挤兑垮了!」
「王爷,您这是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往绝路上逼啊!」
苏长青看着桌上那根精美的白蜡烛,那是用上好的牛油和蜂蜡混合制成的,工艺考究,也就是所谓的奢侈品。
「国公爷,消消气。」
苏长青示意阿千上茶,自己则拿起那根蜡烛把玩着。
「这蜡烛做得不错,又白又直。多少钱一根?」
「五十文!」
赵泰气呼呼地说道,「这还是成本价!可您那鱼油灯呢?灌满一壶才三文钱!这让我怎麽卖?」
「是啊,没法卖。」
苏长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五十文能买十几壶鱼油,能让一个穷秀才挑灯夜读一个月。国公爷,如果您是百姓,您选哪个?」
「我……」
赵泰语塞,随即恼羞成怒。。
「我是为了百姓吗?我是为了祖宗家业!我这一支宗系做了几十年蜡烛,这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啊!」
「而且,那些做蜡烛的工匠怎麽办?几千号人呢!您让他们去喝西北风?」
这才是重点。
苏长青看着赵泰那张因为利益受损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冷漠。
这就是工业革命的残酷。
新技术的诞生,必然伴随着旧产业的消亡。
鲸油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煤油,会有电灯。
蜡烛?注定只能变成情调用品。
「国公爷,您听说过螳臂当车吗?」
苏长青放下蜡烛,语气平静。
「那鲸油灯,就是车。您的蜡烛铺,就是那只螳螂。」
「您挡不住的。」
赵泰脸色一白:「苏长青!你别欺人太甚!我可是国公!信不信我去太庙哭先帝……」
「别急,我还没说完。」
苏长青打断他,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笑容。
「既然打不过,为什麽不加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