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摄政王可是敢在灵堂上逼死尚书的主儿。
苏长青没有走侧门,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群跪着的人面前。
领头的是个叫陈腐的老翰林,据说还是先帝的半个老师。
「陈大人,地上凉,您这麽大岁数了,别冻坏了。」
苏长青语气温和,甚至还伸手想去扶他。
「别碰我!」
陈腐一甩袖子,一脸的视死如归。
「奸贼!老夫今日就是跪死在这里,也要为天下读书人讨个公道!」
「公道?」
苏长青收回手,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您所谓的公道,就是让西郊的机器停下来?就是让那五百桶鲸油倒进护城河?就是让莫天工他们这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那是奇技淫巧!是乱国之术!」
陈腐指着西边的天空。
「你看那黑烟!那是怨气!自古以来,圣人治国讲究的是清静无为,是顺应天道。你看看现在,挖地三尺,烟熏火燎,这成何体统!」
「体统……」
苏长青嚼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百姓,和那些年轻的太学生。
「诸位,你们身上穿的棉衣,是用机器织的布做的。你们晚上点的灯,是商局运回来的油。」
「你们觉得那黑烟丑吗?我觉得丑。」
苏长青坦然承认。
「但是,如果有一天,东海的倭寇,或者是南洋的红毛鬼,开着比咱们更大的船,用着比咱们更猛的炮,打到家门口来了。」
「那时候,你们是用这满嘴的圣人文章去挡炮弹吗?」
「还是用你们这尊贵的膝盖,跪在地上求人家饶命?」
人群中一阵骚动。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
「一派胡言!」
陈腐气得浑身发抖。
「我大宁乃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岂会有那种事?你这是危言耸听!是恐吓君父!」
「是不是恐吓,咱们走着瞧。」
苏长青不再理会这个冥顽不灵的老头。
他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的黑烟依旧在升腾,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倔强。
「三天。」
苏长青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后,我会让科学院的机器停下来。」
陈腐一愣,随即大喜:「你若是肯停,老夫愿……」
「别急。」
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天之后,我会把那台机器拉到这午门外来。」
「我要让它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跑上一圈。」
「如果它能跑得比马快,能拉得动万斤巨石。」
「那麽,请陈大人,还有诸位饱读诗书的才子们,闭上你们的嘴。」
「以后见到那黑烟,记得鞠个躬。」
「因为那是大宁的脊梁。」
说完,苏长青一甩披风,大步走进了宫门。
只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读书人,在风雪中凌乱。
比马快?拉万斤?
不用吃草的铁家伙?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老夫就等你三天!」
陈腐对着苏长青的背影大喊。
苏长青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这场关于「国运」的赌局,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麽蒸汽机轰鸣着碾碎旧时代的偏见。
要麽,他苏长青身败名裂,被这群清流的唾沫星子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