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李婉瑶毕竟是太后,是赵安名义上的母亲。做得太绝,对小皇帝不好。」
苏长青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轮明月。
「老顾,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麽吗?」
「想什麽?」
「我在想,咱们费尽心思搞工业,搞改革,造出了蒸汽机,打败了倭寇。」
「但这宫墙里的人,脑子却还停留在以前。」
「他们以为,只要有了权,就能为所欲为。以为只要靠着裙带,就能分一杯羹。」
「这才是大宁最大的病。」
「这种病,蒸汽机治不了,定远舰也治不了。」
顾剑白看着苏长青有些落寞的侧脸。
「那什麽能治?」
「时间。」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团白雾。
「还有教育。」
「等柳一白带出来的那三千个学生长大了,等他们成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这些旧时代的脂粉气,自然就会被风吹散了。」
「走吧,回家。」
苏长青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莫疯子说明天要试制第一台蒸汽纺纱机。那才是咱们真正的摇钱树。」
「至于这后宫的女人……」
「随她去吧。只要她不把手伸到我的机器里,我就当养了只金丝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花。
翌日清晨,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五下。
慈宁宫内,那种甜腻的兰麝香气果然已经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清冽甚至有些刺鼻的薄荷味。
这是摄政王的命令,没人敢不听。
李太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昨夜苏长青离去时的那个背影,冷漠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冰,刺得她一夜未眠。
羞愤,恐惧,还有一种被无视后的极度不甘,像毒蛇一样在她心里扭动。
「太后娘娘,陛下来请安了。」
翠儿小心翼翼地禀报。
李太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将眼底的怨毒藏好,换上了一副慈母特有的哀愁与温婉。
「快,让皇儿进来。」
珠帘挑起,穿着明黄常服的小皇帝赵安走了进来。
他虽然年幼,但经过这半年来苏长青的调教,走路已经带了几分虎虎生风的架势,不再像刚进宫时那样畏畏缩缩。
「儿臣给母后请安。」赵安规规矩矩地行礼。
「安儿,快过来,让母后看看。」
李太后红着眼圈,招了招手。
等赵安走到跟前,她一把将小皇帝搂进怀里,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落在赵安的肩膀上。
赵安有些手足无措。
在他的印象里,母后虽然对他客气,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
「母后,您怎麽了?是谁欺负您了吗?」
赵安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关切。
「没人欺负母后……也没人敢欺负母后……」
李太后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却意有所指。
「只是母后心里苦啊。先帝走得早,留下咱们孤儿寡母,守着这偌大的江山。如今这宫里连我想点一盘喜欢的香,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赵安愣了一下,闻到了空气中的薄荷味。
「是亚父……」
他下意识地开口,「亚父说薄荷醒脑,对身体好。」
听到「亚父」这两个字,李太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随后,她抓着赵安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亚父……亚父……」
李太后凄然一笑,眼神却变得有些尖锐。
「安儿,你叫得可真亲热。可你别忘了,你姓赵,他姓苏!」
「这大宁的江山,是赵家祖宗在马背上打下来的,不是他苏长青的商局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