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火器变快了。而且,那道铁丝网……」
他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地图上大同城的位置。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马的。」
「马蹄子一绊就倒,倒了就成了活靶子。」
「只要那道网还在,我们的骑兵就冲不过去。」
众首领面面相觑。
「那怎麽办?难道就这麽退回去?」
另一个首领不甘心地问道。
「草场枯了,牛羊死了。如果抢不到粮食,这个冬天部落里得饿死一半人。」
「退?」
阿史那·隼冷笑一声。
「我阿史那隼的字典里没有退字。」
「既然骑兵冲不过去,那就不用骑兵。」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那种铁丝网虽然厉害,但它是死的。只要没人开枪,走过去用刀砍断就行。」
「汉人的火器虽然快,但也需要眼睛瞄准。现在是晚上,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阿史那·隼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下去。」
「从各部挑选三千名最强壮的勇士,不许骑马,全部步行。」
「脱掉铠甲,只穿皮袄。嘴里衔枚,脚上裹布。」
「带上大斧和铁钳。」
「摸过去。」
「趁着天黑,把那些铁丝网给我剪了。把那道沟给我填了。」
「只要没了那道网,天一亮,剩下的八万铁骑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夜更深了。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荒原上一片漆黑。
三千名蛮族敢死队,正匍匐在冰冷的地面上,向着大宁新军的阵地缓缓蠕动。
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些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丶习惯了狩猎狼群的猎手,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如何控制呼吸。
他们身上的皮袄颜色深沉,与黑夜融为一体。
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沉重的短柄斧,或者是一把粗大的铁匠钳。
距离阵地还有三百步。
前面静悄悄的。
大宁的阵地上没有点火把,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领头的千夫长做了一个手势。
队伍分散开来,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散兵线。
两百步。
一百步。
已经能隐约看到那几根竖立的木桩轮廓。
千夫长屏住呼吸,动作更加放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击。
只要再进五十步,就能摸到那些铁丝。
只有砍断它们,身后的骑兵大军就能冲进来。
「叮铃。」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一名蛮族士兵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根离地只有几寸高的细绳。
那根细绳连着铁丝网上的铜铃铛。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却像是炸雷一样刺耳。
千夫长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壕。
没有动静。
没有喊叫声,没有火光,也没有枪声。
难道那些南蛮子睡着了?
还是没听见?
千夫长松了一口气,示意手下继续前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一声铃响的瞬间。
战壕里,顾剑白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没睡。
他就靠在战壕的土壁上,耳朵贴着地面。
铃铛声只是信号。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地面传来的那种极其微弱的丶沙沙的摩擦声。
那是几千个人在地上爬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