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
大地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车阵中央升起,瞬间吞噬了金牙张,吞噬了那辆粮车,也吞噬了周围数十丈内的所有人和马。
强烈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阿史那·隼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流出血来。
爆炸引爆了更多的火药桶,引爆了更多的手雷。
整个车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葬场。
蛮族大营前。
正在指挥冲锋的顾剑白,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声巨响。
他停下了脚步,猛地回头。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朵巨大的黑红色蘑菇云。
那烟云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顾剑白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哪里。
那是金牙张的车队。
那个总是笑嘻嘻,满嘴跑火车,贪财好色的胖子,那个总是在苏长青面前点头哈腰,却在关键时刻从未掉过链子的家伙。
没了。
「金牙张……」
顾剑白咬着牙,眼眶发红。
他转过头,看向面前已经乱成一团的蛮族大营。
「全军听令!」
顾剑白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疯狂。
「那个胖子把命都搭进去了,给我们换来了时间!」
「别让他白死!」
「把眼前这帮蛮子……杀光!一个不留!」
「杀!!!」
大宁的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那朵蘑菇云带来的悲壮感,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戾气。
三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蛮族大营最后的栅栏。
……
同一时刻。
摄政王府。
苏长青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摺。
突然,「啪」的一声。
桌角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的金算盘,不知为何滑落到了地上。
算盘框摔裂了,几颗金色的算珠滚落出来,在青砖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长青弯下腰,捡起一颗算珠。
这算盘是金牙张送的。
那是东洋商局第一次分红时,金牙张特意找工匠打的,说是要送给王爷用来算天下的帐。
苏长青捏着那颗冰冷的金珠子,手指微微用力。
心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缺了一块。
「阿千。」
苏长青唤了一声。
「在。」
「前线……有消息了吗?」
「还没。按时间算,今天应该是决战的日子。」
苏长青点了点头,将算珠放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北方阴沉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麽,今天的风,吹得让人有些心慌。」
他重新拿起笔,但手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替他干脏活,累活,替他背骂名,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胖子。
那个在京城里横着走,但在他面前永远弯着腰的影子。
苏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
「阿千,你知道金牙张,真名叫什麽吗?」
阿千摇头,「他常说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靠王爷托举才到了今天,没听说过全名叫什麽。」
苏长青轻笑一声,这痞子连名字都没有。
「等他这趟活干完回来,赏他个名字。」
「就叫,张书达,如何?让痞子学学知书达理。」
阿千嗤笑着摇摇头。
「太雅了,胖子配不上这名字,他爱财惜命,张金寿这名字更适合他。」
「哈哈哈,多金长寿,世人一生的追求,确实适合他。」
「就叫,张金寿吧。」
聊到金牙张这浑人的趣事,苏长青心情方才畅快了些。
金牙张此次送粮的任务,是他给的。
这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阿史那隼若去抢粮,顾剑白便直驱蛮子后庭,捣他个天翻地覆。
若不抢,那粮食便能安全送到大同府。
「把这算盘收起来吧。」
「坏了,就不用了。」
阿千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收起地上的残骸。
当她捧着算盘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摄政王,正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看着那颗留在桌上的金算珠,久久没有动弹。
那一刻,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