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慢慢地把信纸折起来,按照原有的摺痕,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竹筒里。
「王爷……怎麽样?」
裴瑾看着苏长青的反应,心中有些不安。
她看到了信纸背面的墨迹,却不知道具体内容。
「赢了。」
苏长青的声音很稳。
「阿史那·隼跑了。大同守住了。」
「太好了!」裴瑾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这下朝廷的危机解了!那些观望的世家也该闭嘴了!」
「是啊。」
苏长青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颗金珠子。
「裴瑾。」
「在。」
「去查一下金牙张的家眷。」
裴瑾一愣:「金牙张?他……怎麽了?」
「他死了。」
苏长青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清淡。
「为了保住胜局,他把自己炸了。」
裴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见到她就喊「裴姑奶奶」的胖子,那个总是在商局里算计着怎麽扣夥计工钱的奸商,竟然……
「他没有正妻,但在长乐坊有个相好的粉头,好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养在外面。」
苏长青看着手中的金珠。
「把那对母子接进王府。孩子改姓张,入族谱。以后那个孩子的书钱,饭钱,从我的私帐上走。」
「另外,传我的令。」
苏长青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令人畏惧的冷彻。
「追封金牙张为忠义伯。」
「赐名,张金寿。」
「在西市口,也就是商局总号的门口,给他立个铜像。」
「就要他那个手里拿算盘,咧嘴笑的样子。」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给大宁卖命,给本王卖命,我不亏待他。」
裴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重重地点头。
「是,我这就去办。」
裴瑾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苏长青一人。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红皮的帐册。
那是他用来记录核心人员名单的册子。
他翻到「金牙张」那一页。
拿起朱笔,在那个名字上重新写了「张金寿」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朱砂红得刺眼,像血。
这代表「已销帐」。
苏长青合上帐册。
他在商言商。
金牙张用一条命,换来了这一仗的全胜,换来了大宁工业体系的喘息时间。
从生意的角度看,这笔买卖,金牙张做得极漂亮。
只是,这书房里,少了一个能逗闷子的人。
苏长青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算盘打得太精,容易碎啊。」
悲伤在政治家的日程表里,只能占据极短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户部尚书钱谦益和工部主事柳一白被紧急召入王府。
此时的苏长青,已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蟒袍,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精明的摄政王。
「大捷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了吧?」苏长青问。
「回王爷,已经传遍了。」
钱谦益满面红光,「刚才户部的人回报,西市口的铁票价格已经涨回了一两,甚至有人出一两一钱收购!」
「趁热打铁。」
苏长青敲了敲桌子。
「这一仗打赢了,但帐还没平。」
「金牙张烧掉的那批粮食,是一大笔亏空。抚恤金,奖赏,又是一大笔。」
「我们得把这笔钱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