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替自己上户口。」
齐铁嘴从袖口抽出新纸。
笔尖悬在半空。
习惯性的。
他想记。
哪怕只记一个「未给判定」。
这是他从矿镇守到现在的本能。
看见异动。
先落档。
「不用记。」
苏林冷声开口。
「这是它们自己报的名。你记了。就是替它们盖章。它们就成了一百零二个活的。」
齐铁嘴的笔尖顿在半空。
他立刻明白了。
平日里。
是它把字递给他补。
这一次反过来了。
是它自己把名写好了。
就等他这个记录员落一笔确认。
哪怕落的是「未给判定」。
也等于承认了纸上有一百零二个东西存在。
他倒扣笔杆。
骨节发烫。
「不记。」
齐铁嘴把笔横在纸上。
压住自己的手。
那些血字在纸上空转了几息。
见没人补笔。
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个一个又散开。
环没拼成。
但散开之前。
最外圈那一个字。
冲着齐铁嘴的方向。
轻轻顿了一下。
像是记住了他。
齐铁嘴后脑的钝痛又重了一分。
城外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密。
六秒整的乱拍连成了片。
整座长沙城的地基都在轻微发抖。
怀表第六十格轻颤了一拍。
张启山按住腕骨。
皮下赤铜线的跳动突破了量尺。
红痕裂开。
血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它们在动。」
张启山咬牙。
「在泥土里没有阻力。速度极快。」
齐铁嘴收起铜钱。
抽出龟甲罗盘。
把铜钱压在天干地支正中。
指针疯狂旋转。
「方向。」
苏林问。
齐铁嘴死按住罗盘。
指针转了十几圈。
转得他手腕发酸。
最后猛地一顿。
不是密室。
齐铁嘴愣了一下。
抬头看苏林。
「没有冲密室来。」
他声音乾涩。
「绕开了前院。」
苏林右手那截指骨微颤动了一下。
指骨本身没有生命。
但它感受到了同类。
也感受到了同类的排斥。
苏林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锁孔堵死了。」
他语气很淡。
「它们知道这里进不来。这里没有门了。」
那些废料苏醒的第一件事。
是找苏林这个完美模子。
只要钻进模子。
它们就能补全自身。
但苏林用一百零三号把唯一的门焊死了。
它们进不来。
「它们去了哪里。」
霍灵曦问。
齐铁嘴重新校准罗盘刻度。
指针稳指向西北角。
「城西北。」
他额头渗出冷汗。
「是霍家旧库房的位置。」
霍家旧库房。
张日山脸色剧变。
「那里存着从矿镇运出来的旧阵残片。还有一面青绿铜镜的残片。」
苏林左手指腹在桌沿敲了一下。
灰痕压在木纹上。
声音极沉。
「那面铜镜带旧高阶权限。」
他声音变冷。
「它们找不到真门。想去那里。用镜子造一个假的。」
齐铁嘴这一次敢落笔了。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判断。
不是补它递来的字。
未给判定。
废料群聚西北。
意图不明。
不定性。
不写铜镜。
封袋。
推远。
震感更剧烈了。
密室木地板开始出现细小裂纹。
张启山提刀往门外走。
「我去劈了那面镜子。」
「站住。」
苏林喝道。
张启山脚步一顿。
苏林右手按在桌面上。
那截指骨敲击木板。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震。
「你去了。就是给它们送活人拍子。」
他目光冷冽。
「它们现在是一堆没有主人的零件。你带着赤铜线的频率过去。它们会顺着频率把你啃成空壳。然后穿上你的皮回来。」
张启山握紧刀柄。
暖色硬压回皮下。
腕侧那道口子又渗出一线血珠。
他把刀收了一半。
密室半空里。
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骨头摩擦青铜的声音。
齐铁嘴袖口的残壁低频捕到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是地脉底噪。
是有人在说话。
声音直接落进众人的脑神经里。
音色。
语调。
停顿。
和坐在桌前的苏林一模一样。
「真门不开。我即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