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爱你(2 / 2)

餐桌上的声音低了些。

苏青怔住。

她似乎没想到秦岚会说这句话。

秦岚的语气并不煽情,甚至依旧带着一点她习惯性的克制。

可也正因为克制,才显得格外郑重。

「以前有些话,我说得不好听。」

秦岚停了停,像是不太习惯道歉这种事:「我那时候也迁怒过你和苏唐。」

餐桌上彻底安静下来。

岁岁那边也不吵了,悄悄探头看过来。

秦岚看着苏青,缓慢却清晰的说:「抱歉。」

苏青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事的秦姐,都过去了。」

「好了,今天不说这些。」

沈曼曼笑着站起来,举着酒杯打圆场:「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季棉棉立刻举杯:「都要好好的!」

林伊笑着把气氛拉回来:「那我也说一句,祝我们家小娴女士,以后脾气越来越好。」

艾娴转过头看她:「找揍?」

「你看,还没实现。」

岁岁举杯:「祝我们都越来越漂亮!」

安安举杯:「希望姐姐少惹祸。」

岁岁气坏了:「祝福不能夹带私货!」

楚楚小声说:「祝大家都新年快乐。」

外婆立刻笑着应:「这个好,这个最好。」

艾老爷子也忽然说要喝一点酒。

艾娴立刻拒绝:「不行,医生说了你不能喝。」

老爷子皱眉:「过年。」

「过年也不行。」

「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

艾老爷子看向苏唐:「苏唐。」

苏唐夹在中间,表情有点为难。

艾娴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

苏唐小心的说:「爷爷,要不您还是听小娴姐姐的...」

「你就一辈子怕她吧。」

老爷子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端起手边的红枣茶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

所有人都笑了。

苏唐的外公坐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屋子人,也慢慢笑起来。

苏唐注意到他的眼神,弯腰问:「外公,怎么了?菜不合胃口吗?」

「合,合。」

外公摆手,眼神浑浊却温厚:「以前你外婆总说,你这孩子命苦,以后不知道怎么办。」

外婆拍了他一下:「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

外公笑着摇头:「不是难过,我是高兴。」

苏唐握住他的手。

外公说:「也高兴我们几个老东西,今年还能坐在这里。」

苏唐低声说:「外公,以后每年都来。」

外婆立刻接话:「来,怎么不来,只要我们走得动,就来。」

艾老爷子耳朵背,却像听见了这句。

他忽然抬头:「走不动也来,让他们背。」

岁岁立刻举手:「我背!」

安安皱眉:「你背不动。」

「我可以练!」

楚楚小声说:「我可以扶着。」

长辈们哄堂大笑。

外婆跟着笑了一会儿,忽然拉住苏青的手,轻声说:「青儿。」

苏青转头:「妈?」

外婆看着她:「你现在这样,妈就放心了。」

苏青怔住。

舅舅也笑:「热闹点好。」

苏青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散此刻的幸福:「嗯...以后一定会更好更好。」

饭后,大家坐到客厅喝茶。

窗外夜色深了。

远处偶尔有烟花升起。

虽然隔得很远,声音很轻,可那一点绽开的光还是映在玻璃上,像谁在夜里悄悄点了几朵花。

孩子们拆红包拆得欢天喜地。

岁岁一边数一边感慨:「我今天实现了经济自由。」

安安看了她一眼:「你的自由通常不会超过三天。」

岁岁立马瞪他:「你闭嘴。」

楚楚把自己的红包整整齐齐放进小包里:「我要存起来。」

岁岁震惊:「存起来干什么?红包的意义难道不是消费吗?」

楚楚认真说:「留着以后过节日,给大家买礼物。」

岁岁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红包,迟疑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那...那我也留着,自己花一点点...」

安安一脸平静:「你先还我上个月垫给你的衣服钱。」

岁岁装听不见:「今天天气真好。」

客厅里又响起笑声。

这一年的南江,终究是没有留住雪。

却留住了很多人。

留住了很老很老的长辈,留住了吵闹长大的孩子,留住了三个曾经在青春里张扬丶孤独丶迟钝丶炽热的姐姐。

也留住了那个少年。

这一夜过去,年就算真正翻篇了。

后来的很多很多年,他们依旧这样过。

春天的时候,白鹿会把阳台种满花。

种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艾娴皱着眉替她收拾花盆。

夏天的时候,林伊会拉着全家人去天南地北度假。

她会订最好的海景房,提前把防晒丶遮阳帽丶长袖都准备好,把每一站的路线丶餐厅丶天气全都排得明明白白。

秋天的时候,安安会带着一沓厚厚的竞赛资料回家。

岁岁一边嫌弃一边偷看,嘴上说绝不学,结果转头还是会问这题怎么做。

楚楚会长高,会画出越来越多让人惊艳的画,会抱着那只不舍得撒手的兔子,安安静静从一个慢吞吞的小女孩,长成一个温柔的姑娘。

冬天的时候,一家人还是会围着火锅,围着饺子,围着麻将桌,吵吵闹闹的抢最后一块牛肉,争谁多吃了一颗虾滑。

林伊总在镜子前,嘴上骂岁月不留情,转头还是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白鹿会在画室待得更久,偶尔忘了自己眼镜放哪儿,找半天找不到,结果一抬头,发现眼镜就架在头顶。

艾娴依旧会嘴硬,会皱眉,会嫌弃很多人很多事。

可她还是会记得记得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谁一到换季就容易咳,记得谁会经常忘记吃饭。

时间像水一样往前流。

锦绣江南还是那个锦绣江南,只是冰箱上的便利贴越来越多。

照片一张压着一张,像是把这些年的日子都认真的存了下来。

一年春末,阳台上的月季开得很好。

白鹿蹲在花架前,拿着小喷壶,一盆一盆浇水,浇着浇着忽然转头问苏唐:「你有没有觉得,花最近开得特别快?」

苏唐正弯腰给芒果梳毛,闻言笑了笑:「因为天气暖了。」

芒果舒服得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呼噜呼噜叫个不停。

林伊正在试新买的耳环。

她把长发拨到耳后,对着手机的圆镜看了半天,忽然皱起眉:「糖糖,你过来。」

「怎么了?」

「你看我眼角这里,是不是有纹了?」

苏唐走过去,认真看了两秒。

林伊立刻眯起眼:「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苏唐失笑,低头亲了一下她眼尾:「没有,姐姐还是特别好看。」

「敷衍。」

林伊哼了一声,唇角却已经弯起来:「我最近明明觉得,我的美丽已经全都离家出走了。」

艾娴刚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头也不抬的开口:「你昨天凌晨两点还在追剧,不跑才怪。」

「带孩子太辛苦,看会儿剧怎么了?」

「你那叫辛苦?你那叫自己作死。」

林伊转头看她:「小娴,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更年期提前了。」

艾娴冷笑:「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来,苏唐把剥好的橙子塞进艾娴手里。

艾娴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嘴上还是那句:「少拿这个堵我。」

春天的阳台开满了花。

苏唐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伊半边身子软软的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像一只吃饱喝足准备午睡的猫儿。

春日昏那抹橘金色的暖光,正巧落进她的眼底。

艾娴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白鹿则蹲在他的膝盖旁,继续跟芒果玩着幼稚的戳肚子游戏。

阳光洒在她们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已经挂在墙上很多年丶甚至连边框都有些磨损的旧油画。

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苏唐的胸腔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

他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当那些话涌到嘴边时,只剩下一句最简单,也最执拗的话。

他看着她们,突然喊了一声:「姐姐。」

三个姐姐同时回过头看他。

她们的眼睛里,都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苏唐停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了攥,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看着她们,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轻声开口:「我爱你们。」

阳台上所有声音,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挂在头顶的风铃被风吹起清脆的声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伊。

她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唐。

「瞧瞧,都多大的人了,儿子女儿都满地跑了,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说这种话,连脖子都红了?」

林伊伸出纤长白皙的指尖,在苏唐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随后她仰起脸,掌心轻轻贴在他后颈上,像很久以前无数次那样,却又和以前都不同。

「糖糖,我也爱你。」

林伊很自然的凑过去,像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和他久久的亲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白鹿才眨巴眨巴眼睛。

她不满的扯了扯苏唐的衣服:「到我了,到我了...」

随后就踮着脚,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却认真的加深了这个吻。

白鹿在苏唐的脸颊上又轻轻蹭了蹭,这才慢吞吞的直起腰来,像是一只终于讨到了罐头而心满意足的猫咪。

她有些小得意的抿着嘴笑:「甜的吧?」

林伊在白鹿微微泛红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傻丫头,你嘴里还含着刚才的半颗草莓呢,能不甜吗?」

白鹿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用手指比了比:「小孩,我也最爱你!比喜欢画画还要多一点点!」

已经成习惯的称呼,到了现在依然改不了。

到了现在,她还是只喊苏唐小孩。

艾娴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苏唐身上停留着。

这个男人早就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俯视丶需要她去庇护的少年了。

可他看着她时的眼神,却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艾娴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贯命令式的语气:「过来。」

林伊靠在栏杆上,笑得肩膀直抖:「啧...大房就是派头足,要个亲亲都得命令人自己走过去。」

「闭眼。」

艾娴没搭理她,只是看着苏唐。

苏唐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艾娴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苏唐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艾娴才有些气喘的松开他。

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用手揪着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候,艾娴凑到了苏唐的耳边。

她的发丝拂过苏唐的颈侧,有些发痒。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小丶极小声,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苏唐...我爱你。」

花香在弥漫。

阳光穿过繁花,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吹来的暖风,把这几个仿佛连春天都听见了的声音,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也许...

很多年后,他们四个人,还会坐在阳台上。

像今天这样,看猫在脚边打呼噜,看窗户上映出彼此的脸颊。

然后有人会忽然提起从前。

提起那套老公寓,提起十二岁的苏唐,提起十九岁的艾娴丶林伊和白鹿,提起那些吵吵闹闹丶狼狈又明亮的岁月。

到那时候,他们大概还是会笑。

笑话命运兜了那么大一圈,最后还是把他们送到了同一盏灯下。

也会庆幸。

庆幸谁都没放手,庆幸那些曾经的在意,最后都变成了漫长岁月里的一切。

窗外四季轮换,春生冬藏。

而他们这一生,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在这庞大又喧闹的人间,运气很好的找到了彼此。

苏唐偶尔也会想,如果十二岁的自己,能隔着漫长岁月,看见如今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大概会先愣住。

会不敢相信,会小心翼翼,怕这一切只是梦。

然后,他会听见有人叫他。

叫他苏唐,叫他糖糖,叫他小孩。

叫他别傻站着,叫他回家。

于是那个小小的丶谨慎的丶总怕给人添麻烦的男孩,就会终于红着眼睛,朝着一盏灯走过去。

门后有人在等他。

有人会喜欢他,会教训他,也会护着他。

有他一生最好的运气。

他们会继续过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他们会像白鹿很多年前那幅旧画里画的那样,头发花白,动作变慢,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抱怨今天的风太大,茶太烫,孩子太久没回家。

可那时候,身边的人,也依旧还是她们。

只要是她们。

只要还是她们。

那这一辈子,就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完结了,后面更新就是番外了,这本书的更新一直以来就很不稳定而且很慢,拖了这么久,在这里跟各位说一声抱歉)

(这本书也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我写的时候其实也能感觉到有很多不足和比较别扭的地方,只能是一边写一边进步和吸取经验)

(新书在构思,或许还会是都市日常类型的)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能一路看到这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