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见状,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为首武僧的肩头,不再停留。
带着众人径直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向六清寺。
良久,山间的威压渐渐散去,拦路的武僧们才陆续回过神来。
几名年轻僧人望着赵阳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身影裹挟着金戈铁马的气度,渐渐消失在林木之间,不由得低声议论。
「师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方才站在他们面前,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双腿一直在发抖。」
为首的武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望着山道尽头,眼神里褪去了往日的平和,生出前所未有的向往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语气无比坚定:「他们,才是我真正想要成为的人。」
周遭僧人皆是一愣。
「我决定了。」武僧握紧双拳,眼中再无半分留恋,「即日起,我要还俗下山。」
「什么?师兄你要还俗?!」身旁众人惊呼声此起彼伏,满是难以置信。
鸟鸣山更幽。
绕过寂静的林中道,赵阳来至六清寺门前。
与此同时。
六清寺大堂内香菸袅袅,萦绕着殿内庄严的诸佛金身。
沉闷的木鱼声一下接一下,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回荡。
数位老僧垂首合十,伴着节奏静心礼佛,殿内一派肃穆沉静。
一名中年僧人,先往殿门处瞥了瞥,又侧身凑近身旁的僧人,压着嗓子,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惊惧:「住持,我听说有好几座寺院,都被身着飞鱼服的官差查抄了。」
周遭木鱼声微顿,不少僧人悄悄抬眼。
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透着寒意:「听说寺里主事的大和尚,尽数没能活命,当场被斩。」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原本安稳的禅心尽数乱了,人人面上都浮出惶恐。
住持觉能手中木鱼槌猛地一顿,苍老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他强作镇定,垂着眼皮盯着案上木鱼,良久才低诵一声阿弥陀佛:「那几座寺院藏污纳垢,乃是佛门败类,死不足惜。」
「当今圣人耳聪目明,想必是受到未来佛点化,清理蛀虫。」
一旁年长僧人连忙附和:「住持师兄所言极是。」
「圣人宅心仁厚,乃是在世菩萨,断然不会滥杀无辜。」
「咱们六清寺戒律森严,常年闭门清修,不涉俗世纷争,与那些奸邪之徒自然不同。」
众人纷纷点头,紧绷的心绪稍稍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阶下一名年纪尚浅的小和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诸位师祖,前几日我听上山礼佛的香客闲谈,江南地界来了位大人物,听说是……齐国公。」
啪嗒。
清脆的坠地声骤然打破殿内勉强维系的平静。
觉能心神巨震,手中木鱼脱手滚落,在地面上撞出轻响。
他豁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瞳孔里写满惊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殿内其余几位同辈老僧,脸色也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如同纸人,殿中气氛瞬间坠入冰点。
齐国公……
他怎么会突然到此?
尘封多年的旧事猛地翻涌在觉能脑海,一幕幕凶险过往清晰浮现,压得他喘不过气。
抬头望向殿上金身大佛,往日里慈悲含笑的面容,此刻在竟变得森冷可怖,毫无半分暖意。
就在此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阵纷乱的人声丶脚步声。
喧嚣由远及近,直逼大殿门前。
觉能正要遣僧人外出探看,一道洪亮威严的嗓音已然穿透殿门,清清楚楚响彻整座佛殿:
「齐国公赵阳,问六清寺住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