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迹微讶，侧头看向她：「见过？」

他一直以为今天是第一次在鬼屋见到这个并不算出众的学妹。

端禾抿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卸去了脸上明艳的妆容，虽然长相普通，笑起来时却透着几分亲切。

程迹听端禾讲起在学校里与他相识的种种，那些他全然没有印象的片段，在这鬼怪横行的异世里，反倒成了稀罕的温暖，让他不知不觉卸下了紧绷的神经。

夜色渐浓，端禾的声音愈来愈轻，最终化作均匀绵长的呼吸。

程迹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躺在黑暗里，脑海里反覆回放着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侧过脸，借着月色望向里侧。端禾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被子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程迹收回目光，阖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坠入梦乡。

……

程迹是被热醒的。

怀里像揣着个小火炉，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颈侧，痒得人心底发软。

他僵住了，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不对劲。他的一条手臂被压在身下，另一条手臂搭在一截柔软的腰肢上。

端禾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程迹屏住呼吸，垂下眼。

她的发顶就在他下巴底下，几缕碎发蹭着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试着极其缓慢地抽回被压麻的手臂。

刚动了一下，怀里的人动了动。

程迹立刻僵成一块木头。

端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片温热的胸膛，愣了愣，然后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过分，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的惺忪睡意，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端禾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往后缩，动作太急，脑袋直接磕在了墙上。

「嘶——」

程迹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小心——」

话音未落，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触电一般，端禾赶忙收回了手，捂着后脑勺，耳朵红得滴血，却结结巴巴道：「谢丶谢谢程迹哥。」

程迹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僵坐在那里，喉结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磕疼了吗？」

端禾摇了摇头，飞一般从床上爬过去。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程迹顿了顿，反倒觉得自己没那麽尴尬了。

端禾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苦恼道：「这里根本没有白天……」

程迹起身穿上鞋，也看了一眼窗外，倒是没多少惊讶，冷静道：「这里是鬼的世界，不能用常理解释，很正常。」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木偶管家诡异的腔调：「小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