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蹬着车,穿过结了薄冰的胡同。
清早的街面已经有了人气。
副食品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大爷大妈们裹着棉袄,手里攥着粮本丶票证,在寒风里跺脚等着买过冬的冻大白菜和带鱼。
这年头,买啥都离不开票。
肉票丶布票丶油票丶火柴票。
缺一样,兜里有钱也白搭。
可这些东西,对陈才来说压根不是难事。
他的空间里,堆着数不清的物资。
真要放开了用,塞满半个四九城都不夸张。
陈才没有直接去厂里。
他拐进一条偏僻巷子,来到那处隐蔽四合院门前。
他抬手,连敲三下门。
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佛爷探出头,一瞧是陈才,赶紧把门大开。
「陈爷,您来了。」
「快进屋,外头冻得慌。」
院子里堆着不少旧家具,破箱子丶断腿椅子丶缺角柜子,乱是乱了点,却都码得有门道。
正屋里生着个大铁炉子,屋里暖烘烘的。
佛爷端来一杯热茶,双手递到陈才跟前。
「陈爷,您上回交代的教材资料,我都给分好了。」
「小学的丶中学的都有。」
「一共一万三千套,按省份和科目打包,装进了麻袋。」
「第一批三千套,我已经安排人趁夜运去天津卫那边的隐蔽仓库了。」
陈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干得不错。」
「路上没出岔子吧?」
佛爷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
「用的都是我手底下最牢靠的兄弟。」
「拉货的拖拉机也有公社开的证明,路上没人多问。」
陈才放下茶杯,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这里面是十张大面额全国通用粮票。」
「还有五十张工业券。」
「这几天的花销都从这里出。」
「多出来的,算给兄弟们的辛苦钱。」
佛爷一听,眼睛都直了。
全国通用粮票,那可是硬通货。
走南闯北都能用。
比不少票证都吃香。
工业券更不用说,买自行车丶缝纫机丶手表这些紧俏货,少了它根本不行。
佛爷喉咙滚了滚,小心翼翼把信封拿起来。
「陈爷,您这也太敞亮了。」
「往后兄弟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才摆摆手,没接这话。
他要的不是这些人的命。
他要的是消息丶门路,还有办事利索。
佛爷这时候搓了搓手,神神秘秘地走到床边。
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一打开,先露出一层刨花。
拨开刨花,里面放着两只小巧精致的瓷杯,还有几块颜色暗沉的老木头。
「陈爷,您上回让我留意老物件。」
「这两只杯子,是个落魄户拿棒子面换的。」
「他说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斗彩,真假我不敢打包票。」
「还有这几块木头,是拆了半扇老紫檀太师椅得来的。」
「您给掌掌眼?」
陈才不懂古董。
可他知道,这些东西搁到后世,随便一样都能让人抢破头。
他连细看都没细看,只点了点头。
「都收了。」
说话间,他借着转身的动作,意念一动。
箱子里的瓷杯和紫檀木,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地上却多出一袋五十斤装的富强粉,还有两匹崭新的的确良布料。
佛爷刚一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着地上的富强粉和布料,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刚才那箱子还在。
东西还在。
可一眨眼的工夫,老物件没了,富强粉和的确良却凭空出来了。
佛爷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都有点软。
他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偷的,见过骗的,也见过胆大包天的。
可这种手段,他是真没见过。
「陈爷……」
佛爷声音都有些发抖。
「您这……您这哪是凡人手段啊。」
陈才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打听。」
佛爷立马低头。
「是,是。」
「我懂规矩。」
陈才看着他,淡淡交代:
「教材的事继续往外地铺。」
「越快越好。」
「但记住,只存不卖。」
「没我的话,谁也不准往外透一个字。」
佛爷连连点头,把信封小心揣进怀里。
「您放心。」
「谁敢多嘴,我先扒了他的皮。」
陈才站起身,理了理军大衣。
事情交代完,他没有多留。
出了院门,寒风又迎面扑来。
陈才跨上飞鸽自行车,脚下一蹬,直奔红星联营电子厂。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离开那条巷子没多久,巷口一处背风墙根后,一个戴蓝布帽子的瘦高男人慢慢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