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红星厂干,以后家里吃肉都不愁。
谁有工夫跟贾张氏那老虔婆扯淡?
后院屋里,苏婉宁听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笃定的笑。
以前她成分不好,谁都能踩上一脚。
现在陈才靠真本事,把日子一点点过红火了。
这就叫命不等天赏,日子得攥在自己手里。
她把做好的呢子大衣叠好,用旧报纸仔仔细细包上,放进大衣柜最里头。
随后转身去了角落的水缸边。
她舀了一瓢掺了灵泉水的清水,倒进炉子上的铝壶里。
等陈才回来,先让他喝口热乎的,驱驱寒气。
与此同时。
四九城通往天津卫的京津公路上,风雪正紧。
冷风夹着雪花,在空旷的原野上横冲直撞。
打头的一辆军绿色大吉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得厉害。
轮胎碾过冻硬的泥坑,卷起一片片泥雪子。
后头紧跟着两辆罩着厚帆布的大解放卡车。
卡车车厢里,坐着一个班全副武装的警卫排战士。
一个个缩着脖子,枪抱在怀里,眼神却都亮得很。
吉普车里没开暖风。
陈才穿着厚实军大衣,坐在副驾驶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大前门,目光冷冷盯着挡风玻璃外阴沉沉的天。
开车的大顺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一遇上大坑,他就赶紧点一脚刹车,再咬着牙把车头拉回来。
后排的军区后勤部张连胜被颠得直晃。
他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拉手,另一只手按着膝盖。
「他娘的,这路真该好好修修了!」
张连胜粗着嗓子骂了一句,探头看向前面的陈才。
「陈老弟,你把心放肚子里。」
「只要到了天津新港,这批货该拉走就拉走。」
「海关那个副科长要是敢拿腔拿调,老子就让他把上头领导叫出来。」
「批文丶调拨函丶军区手续,一样样摆他桌上!」
「谁敢耽误军区项目,老子让保卫口查他个底朝天!」
张连胜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脾气火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更何况这批设备里,还有军区急等着用的通讯电台测试仪器。
这玩意儿关系到部队通讯维护。
往大了说,那就是军区的命根子。
陈才回头冲张连胜笑了笑。
他划了根火柴,把手里的大前门点上,又顺手给张连胜递了一根。
「张哥,有您压阵,我心里这块石头算落了一半。」
「其实他们查手续,没毛病,那是人家的本职。」
「可把国家花外汇买来的精密电子设备,扔在露天码头吹海风丶吃雪水。」
「这就不是查手续了。」
「这是糟践国家财产。」
「林振国那帮人自己搞不出技术,就眼红咱们红星厂,想来个釜底抽薪。」
「这事咱们不光要把货提走,还得把帐往上捅。」
「谁伸的手,谁就得把爪子留下。」
陈才吐出一口青白色烟雾。
烟味在车厢里散开,带着大前门特有的辛辣劲儿。
他脸上没多少表情,可眼神却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张连胜狠狠抽了一口烟。
他那张黑红脸膛上,怒气压都压不住。
「说得对!」
「这叫破坏国家重点军民合作项目!」
「回去我就跟首长汇报,让保卫口正式介入。」
「码头上丶海关里丶还有背后递话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大顺听得心头发热,脚下油门都稳了几分。
吉普车开到一个大弯道时,车轮猛地在结冰泥面上打滑。
「吱——」
刺耳的摩擦声一下钻进耳朵。
大顺脸色一变,牙关咬紧,两只手拼命把住方向盘。
车身狠狠甩了一下。
后头的大解放也跟着放慢速度。
张连胜一把按住座椅,骂了声娘。
陈才却连眼皮都没乱一下。
他抬手夹着烟,沉声道:「别慌,压住。」
大顺额头冒汗,硬是把方向盘一点点正了回来。
吉普车重新稳住,顶着风雪往前冲去。
没过多久,前方灰蒙蒙的雪幕里,隐约露出一片高大的码头吊机。
一架架钢铁吊臂立在风雪里,像沉默的巨兽。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车缝。
那片冰冷的钢铁丛林,已经近在眼前。
天津新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