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就行。」
陈才推门进了屋。
苏婉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物理习题集,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和那个铝饭盒。
饭盒里乾乾净净,红烧肉一块不剩。
「回来了?」她抬起头,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下来。
陈才脱了外衣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习题。
「电磁感应做完了?」
「做完了,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你看看对不对。」她把本子推过来。
陈才扫了两眼,提笔在第三步的公式旁边画了个箭头:「这个地方用安培定则判断方向更快,你绕了个弯。」
苏婉宁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算了二十分钟还是对不上数。」
陈才把笔放下:「其他的没问题。明天开始看化学,把反应方程式先过一遍。」
苏婉宁正要说话,院子外面传来大顺的声音。
「陈哥!佛爷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急信!」
陈才走出去接过信,回屋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张纸,佛爷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楚。
「广州老马来报:海关王处长已收到上海方面的信和礼。王处长近日频繁约见广交会展馆管理处的人。另,广交会管理处拟以'参展产品须提交省级以上质检报告'为由,要求所有新参展单位补交材料。此规定往年没有。」
陈才看完把信纸折好。
补交省级以上质检报告。
这是林建华的新招。
红星厂是北京的厂,要出省级质检报告就得找北京市质量监督检验所。
按正常流程走,光排队就得一个月。
广交会开幕在即,根本来不及。
林建华算盘打得精——用一纸行政手续把红星厂挡在展馆门外。
苏婉宁看到他的表情,放下笔:「怎么了?」
陈才把信纸凑到炉口烧掉。
「没事。广州那边有人想跟咱们玩手续。」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明天一早我要去一趟轻工业部。」
苏婉宁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焦虑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冷到骨子里的算计。
「你有办法?」
陈才嘴角微微一动。
「他林建华在广州有海关的关系,我在北京有部里的批文。他想拿质检报告卡我?行。我让老局长直接签一份部级特检认定书。部级盖章的东西摆在桌上,他那个省级质检报告的花样连屁都不算。」
苏婉宁听完,手心紧了一下又松开。
嫁给这个男人快一年了。
每一次遇到麻烦他都是这个表情,云淡风轻地把所有暗箭挡在外面。
「那你明天去。」她站起来走过去帮他把中山装上的灰掸了掸,「家里和厂里的事我盯着。」
陈才低头看着她。
炉火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温暖。
他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等广交会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安安心心过日子。你好好考你的大学,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苏婉宁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窗外,七七年三月的夜风呼呼地刮着。
而两千公里外的广州城里,一场围绕红星牌彩电的暗战,已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