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烟,陈才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广交会前期部署——资金已到位。老马负责打点展馆管理处。李教授丶吴教授后天出发。黑子带六人随行。展品三十五台。」
「九寸黑白电视——样机测试本周完成。电路图定稿。月底前完成首批一百台量产。」
「收音机零件——明日去东直门木材厂验货。可变电容丶磁棒丶中周。有多少收多少。」
写完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顺在门外敲了两下。
「陈哥,广州那边回电话了。」
陈才起身开门。
大顺脸上带着一股子解气的表情:「老马说,军区的周同志十点半到的。带了两个兵直接去茶楼把那两个盯梢的提溜了出来。一问,果然是海关王处长派来的。周同志当场给王处长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十分钟以后那两个人就灰溜溜地撤了。」
陈才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意料之中。」
「老马还说,王处长派了个秘书过来赔礼道歉,说是'误会',以后红星厂的货走他那关口绝对绿灯放行。」
陈才冷笑了一声。
误会?
行。就当是误会。
但这笔帐他记下了。等广交会结束,有的是时间跟姓王的算总帐。
「让老马把钱和粮票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展馆丶接待处丶翻译组,一个都别漏。广交会开幕还有十二天,该铺的路全给我铺好了。」
「明白!」
大顺转身要走,又被陈才叫住了。
「中午给我媳妇送饭的时候,从食堂多打两个菜。红烧排骨和清炒油菜心都来一份。」
大顺咧嘴一笑:「得嘞陈哥!」
下午,陈才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李教授的学生们已经从库房领出了五十套九寸显像管,正在实验室里一个一个做通电测试。
李教授本人戴着老花镜,趴在工作台上研究陈才给的九寸黑白电视电路图。
「陈厂长,这个图纸设计得精妙啊。」李教授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兴奋,「用的是分立元件方案,成本低,良品率高。只要显像管没问题,组装难度比二十寸彩电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才点头:「就是要简单。越简单越好量产,越好量产越能铺货。下半年政策一松动,这东西就是印钞机。」
李教授使劲点头:「我保证一周之内出样机!」
陈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教授。晚上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从车间出来,陈才又去工地看了一眼。
东面那堵墙已经砌到了两米半高,红砖缝里的水泥还带着潮气。
几个泥瓦工蹲在脚手架上,手里的瓦刀翻飞,砖头一块接一块往上垒。
旁边焊钢梁的电焊工更卖命,弧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食堂的推车又来了。这回是下午加餐——大肉包子和一桶热红糖水。
工人们排着队领包子,一个个吃得满脸油光,干劲十足。
陈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斤酱牛肉。
这是留着晚上回去给苏婉宁加餐的。
五点半,准时收工。
陈才骑着自行车回南锣鼓巷。
路上经过东直门外,他特意往那个废弃红星木材厂的方向瞄了一眼。
一堵破败的红砖围墙,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明天来。
那批收音机零件要是品相好的话,下半年搞一条收音机生产线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家,苏婉宁已经把大顺送来的午饭盒子洗乾净了。
她正坐在桌前做有机化学的习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着。
陈才把酱牛肉放到案板上切片,又从空间里摸出两根翠绿的黄瓜拍碎,拌了个凉菜。
「过来吃饭。」
苏婉宁放下笔走过来,看见桌上的酱牛肉和拍黄瓜,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广州那边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陈才给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牛肉,「以后那边不会再出么蛾子了。」
苏婉宁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她知道不用多问。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她担心太久。
窗外暮色沉沉,煤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
而两千公里外的广州城里,海关王处长正对着话筒满头大汗地向上级解释「误会」。
林建华的如意算盘再一次落了空。
广交会开幕倒计时十二天。
红星厂的三十五台彩电已经装车待发。
李教授实验室里的九寸黑白样机正在焊接中。
东直门外那个废弃木材厂里,上万个收音机零件静静等着新主人。
一切都在按照陈才的节奏推进。
而此时此刻,遥远的京城教育口,一份关于「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的内部讨论纪要,正被人用红色铅笔圈出了重点,放进了某位大人物的案头。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