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一片喧嚣和狂妄。
陈才在楼下,都能隐约听到楼上传来的碰杯声和哄笑声。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
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人,却还在为自己一叶障目的胜利而狂欢。
可悲。
他没有心思去关注楼上的小丑,而是拿起电话,要了一个总机,让接线员帮忙转接到了京城的家中。
这个年代的长途电话,又贵又难打,线路里充满了嘈杂的电流声。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喂?哪位?」
是苏婉宁。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陈才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是我,婉宁。」
「才哥!」苏婉宁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你到广州了?一切都顺利吗?」
「嗯,刚到宾馆,都挺好的。」陈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家里怎么样?饭按时吃了吗?有没有人找麻烦?」
「没有没有,你放心吧。我一直在家看书做题,小周他们把院子守得严严实实的。你炖的那些菜,我热一热就能吃,好吃得很。」苏婉宁在电话那头小声地汇报着,像个乖巧的学生。
两人隔着几千公里,听着彼此的声音,说着这些琐碎的家常。
窗外的喧嚣,楼上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那就好。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回去。你在家安心复习,别的事情都不要管。」
「嗯,我知道。你……你在外面也要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陈才脸上的线条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女人,他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东风宾馆八楼的走廊里,一个戴着眼镜丶气质儒雅的日本中年男人,正带着两个助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他就是三洋公司海外事业部的副部长,渡边雄一。
「渡边先生,您看,这就是中国的活力。」他身边的翻译小声说道。
渡边雄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电工,推着个小工具车走了过来。
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这宾馆的线路也太老了,电压忽高忽低的,再这么下去,客人的电器都得烧坏了。」
与此同时,两个同样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从楼梯口走了上来,一边走一边聊天。
「哎,老李,听说了吗?昨天上海一厂带来的那台电视机,差点让这破电压给整报废了。」
「可不是嘛!我听他们的人说,屏幕闪得跟抽风一样,吓得他们赶紧把电给拔了。这要是让外宾看见,多丢人啊!」
「谁说不是呢。还是咱们北方厂子的东西皮实,我们厂长说了,出厂前都得经过宽电压测试,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两人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渡边雄一和那个翻译的耳朵里。
翻译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渡边雄一。
渡边雄一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虽然他听不懂中文,但从那两个工人的表情和翻译的神态中,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
上午八点五十。
陈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走出房间,黑子和另外两名退伍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们同样穿着整洁的衣服,虽然不说话,但身上那股子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小觑。
「走吧。」陈才淡淡地说。
一行人走向九楼的会议室。
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同样准备去会场的林建华一行人。
林建华今天也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鋥亮。
他看到陈才,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停下脚步,挡在了陈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