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屈辱和失败，像一根根针，扎遍了他的全身。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次广交会，他不仅没有为厂里争光，反而丢了天大的人，成了整个华东工业系统的笑柄。

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审查和嘲笑。

他的仕途，他的未来，在今天，画上了一个耻辱的句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楼梯口冲了过来。

是李四海。

「林厂长！林厂长！」

李四海一把抓住林建华的胳膊，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惊惶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现在怎么办啊？日本人那边……我……我收了您的钱，还有那百分之五的乾股……」

他收了林建华的好处，却把事情办砸了，还彻底得罪了陈才和日本人。

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凄惨的下场。

「滚！」

林建华心中积压的无尽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一甩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李四海狠狠推开。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上去对着李四海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说一切尽在掌握！我让你害我！」

「啊！」

李四海在地上翻滚哀嚎，林建华却状若疯魔，完全失去了理智。

周围的住客和宾馆服务员纷纷探出头来，对着这狼狈的一幕指指点点。

曾经高高在上的国营大厂厂长，此刻，像一条在街边斗殴的疯狗。

体面，荡然无存。

……

回到房间，黑子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厂长！太他娘的解气了！」

「您是没瞧见林建华最后那副死狗样，活该！」

「还有那个香港佬，就该这么收拾他！」

周平也是满脸的崇拜，他现在看陈才，简直如同看神人一般。

陈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依旧是一片平静。

「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对周平说道：「渡边雄一这只老狐狸，不会轻易就范。他现在肯定在想办法调查我们的底细。」

「你之前换来的钱，都用上。」

「我要知道三洋公司内部，对这次合作的真实态度，他们的技术底线，以及渡边雄一本人在公司的权限。」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是！厂长！」周平立刻领命。

陈才又看向黑子。

「你带两个人，给我盯死了李四海。我需要知道，他和林建华之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

「这些，都会是我们未来谈判桌上的筹码。」

「明白！」

交代完一切，陈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广州繁华的夜景。

拿到控股权，拿下最先进的技术，在未来的经济特区建厂……

一盘关乎未来十年丶二十年工业布局的大棋，正在他的手中，缓缓展开。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的红星厂，成为一个无人可以撼动的商业帝国。

是为了让苏婉宁，能站在最高处，看遍世间风景，再也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叮铃铃——」

就在这时，房间里那台老旧的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周平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听了几句后，他的脸色一变，立刻捂住话筒，对陈才说道：

「厂长，是总机转接的，说是一位姓张的部长，从京城打来的加急电话！」

张部长？

陈才的眉头微微一挑，走过去，从周平手里接过了听筒。

「喂，我是陈才。」

电话那头，传来张部长沉稳而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陈才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严肃。

房间里的其他人，看到他神色的变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让厂长露出这种表情，京城那边，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我明白了，部长。」

良久，陈才沉声开口。

「我马上回去。」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厂长，怎么了？」黑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担忧地问道。

陈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广州的事情，暂时交给你们。」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风云变幻。

「游戏升级了。」

「我们马上回京城。」

「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