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任丰饶市市长!」
此言一出。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广明眉头紧锁,当场展开强烈的反击。
「陆远?」
「他一直在全省制造业第一的东江市抓工业,去整顿矿企,他毫无维稳经验!」
钱广明语速极快,企图用风险逻辑把水搅浑。
「楚省长,打破饭碗不是一句话的事。」
「一旦触碰到地头蛇的核心利益,把那些涉黑的矿老板逼急了。」
「真惹出恶劣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钱广明咄咄逼人,当场扣下了一顶极重的大帽子。
「这个维稳不力的天大责任,谁来担?」
「所有的经济政绩全得清零,省委怎么向上面交代!」
面对这番声色俱厉的逼问。
楚风云正准备开口。
坐在左手边的组织部长韩正明,突然拔掉了钢笔帽。
「钱副书记多虑了。」
韩正明的语气,就像他手里拿了把冰冷的铁尺。
「前年,东江市全面淘汰落后钢铁产能,同样是打破利益饭碗的硬骨头。」
韩正明抬起头,目光毫无感情。
「当时几百名被煽动的下岗工人,连夜围堵市政府大门。」
「是陆远同志单枪匹马,站在大门前,硬生生扛住了最危险的第一波冲击。」
「随后的三天时间。」
「他彻查资金去向,强制落实遣散补偿款,乾脆利落地平息了事态。」
啪。
他将手里的干部名册重重合上。
脆响在小会议室里显得极为刺耳。
「这就是最扎实的突发事件实战经验。」
韩正明盯着钱广明,字字诛心。
「他有魄力,有实绩,完全符合在关键节点敢于担责的硬杠杠。」
「由他去主导丰饶市的矿企整顿,专业对口,能扛硬仗。」
韩正明给出了组织部最权威的定论。
「组织部同意启动人事考察。」
钱广明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半张着嘴,满肚子的反驳腹稿卡在喉咙里,硬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坐在斜对面的纪委书记王立峰见状,顺势补上了最后一刀。
「陆远同志作风极硬,底子乾净。」
王立峰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纪委独有的杀伐之气。
「市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拉帮结派丶到处和稀泥的滑头干部。」
「省纪委全力支持陆远这样的实干派,去丰饶大刀阔斧地刮骨疗毒!」
局面瞬间明朗。
三比二。
在这个五人核心圈里,楚风云已经占据了绝对的票数优势。
赵天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水杯。
茶水早已经没冒热气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透的涩味顺着舌根,一路苦到了心里。
赵天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慢条斯理地把面前的文件拢到一起。
「风云同志考虑的产业重组逻辑,确实有亮眼之处。」
他拿出了作为省委书记的最后威权,打出了不容置疑的拖字诀。
「但市长人选至关重要,双方意见分歧比较大。」
「今天既然不能统一意见,那就先搁一搁。」
他不露声色地将皮球强行踢向场外。
「会后,组织部去跟丰饶市委书记李维先同志,交换一下意见。」
「三天后召开省常委会。」
「咱们在大会上再定调子。」
一句搁置。
将楚风云锋芒毕露的逼宫,强行压了下来。
散会。
宽大的书记办公室里。
赵天明脱下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随手挂在实木衣架上。
他走到窗前那盆开得极好的君子兰旁。
拿起了旁边的黄铜剪刀。
对着一片微黄的叶子比划了半天。
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剪下去。
「光明啊。」
赵天明死死盯着那片叶子,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苦闷。
秘书长郑光明立刻挺直腰板。
「书记,我在。」
「你说这差事……」
赵天明喉咙里剧烈滚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但他硬生生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放下剪刀,发出一声极度无奈的苦笑。
「算了,去忙你的吧。」
郑光明浑身一震。
他深谙职场的死规矩,领导欲言又止的话,绝对不能多嘴去问。
他只点了点头,退出去关紧了房门。
门一关。
赵天明把黄铜剪刀重重丢在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高大的身躯重重砸进红木大椅里。
肩头落着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枯叶,他也懒得伸手去拂。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讲政策大义,楚风云无懈可击。
论干部实绩,自己让钱广明推的人确实站不住脚。
但他却不得不绞尽脑汁,找尽各种牵强的理由,硬着头皮去压制楚风云。
这种违心又憋屈的连环戏码,快把他三十八年积攒的政治底蕴全给榨乾了。
这算哪门子的省委书记?
简直就是个随时准备讨骂的恶人!
「快了……」
赵天明痛苦地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声音低不可闻。
「再熬一熬,我就能平稳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