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替身不出岔子,肖锋就永远是那个争气丶乾净丶前途无量的官苗子。
他陈建生这半辈子,干了太多见不得光的烂事。算计过兄弟,拿别人的命填过坑,早烂透了。
可那些他资助出来的孩子不一样。那是他心里,唯一一块能见太阳的地方。
到底,还是自己造的孽。
门外,谈判人员没再开口。底牌全亮了,继续催,只会逼着困兽咬人。
只能等。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陈建生终于动了。
赵振海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后背死死顶着生锈的管道。
陈建生没按。
他慢慢弯下腰,将那个决定两人死活的点火器,轻轻放在沾满油污的地上。
然后抬起右脚,用皮鞋尖抵住塑料外壳。
一点点,踢了出去。
塑料底座擦过粗糙的水泥地。滑出七八米远,撞在一块碎砖上,终于停住了。
彻底远离了引线和那排敞口的汽油桶。
外围的监控屏幕前,指挥员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敢大意。
「陈建生。」
指挥员拿起扩音器,声音透着警告。「把双手放到我们能看见的位置,慢慢走出来。」
陈建生没理外面的喊话。
他转身绕到赵振海身后,伸手去拽那条绑着手腕的麻绳。
绳结被汽油和雨水泡得发胀,又滑又涩。陈建生用力扯了两下,没解开。
赵振海以为他要动手勒人,吓得浑身绷成了拉满的弓。
「别乱动。」
陈建生骂了句粗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把摺叠小刀。刀刃抵住麻绳,来回磨了几下。
麻绳崩断。
赵振海一直悬着的胳膊,瞬间无力地砸在地上。
手腕上全是被勒出的青紫血印。刚一拉扯,疼得他猛吸了一口凉气。
陈建生一把揪住赵振海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从管道旁拖了起来。
赵振海两腿早就软成了面条。刚站直,膝盖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站好。」
陈建生从后面搡了他一把。赵振海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又停在原地打晃。不敢回头,也不敢继续走。
陈建生盯着这个没骨头的软蛋,声音透支了最后的力气。
「告诉华都的人。」
「别为难肖锋。我认栽。」
说完,他抬起手,再次重重推在赵振海后背上。「滚出去。」
赵振海借着这股力道,没命地往门外冲。右腿一软,险些一头抢在门槛上。
他用肩膀撞开半掩的破铁门,跌跌撞撞地砸进雨地里。
刚一越过安全线。两名特警猛地从掩体后扑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把人迅速拖到装甲车后。
医疗组提着急救箱冲上去。
赵振海四仰八叉地瘫在泥水里。他张大嘴乾呕两声,嘴唇乌青,眼神根本没法对焦。
「没点……他没点火……」
他像是中了魔怔,喘不上气,嘴里翻来覆去就只剩这几个字。
现场指挥员一把扣紧对讲机,果断下达最后指令。
「陈建生,双手抱头!」
「慢慢走出来!」
锅炉房内,陈建生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眼满地的汽油,又瞥了一眼远处的点火器。
雨水顺着天窗漏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他肩膀上,把白衬衫彻底洇透。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认命地压在脑后。
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强光射进来,极其刺眼。陈建生下意识眯起眼睛,脚步停了一下。
「继续走!」警告声立刻炸响。
陈建生没辩解,重新迈开腿。
刚跨过生锈的门槛。两侧的特警瞬间压上。
巨大的力道当场将他的双臂死死反剪。
一副冰冷的手铐,乾脆利落地咬合。
咔哒。金属齿轮卡死。
陈建生的肩膀被拽得猛然一僵。但他一声没吭,更没有半分挣扎。
抓捕人员快速完成搜身,将人押离危险区。
排爆组和消防特勤立刻越过防线,冲进锅炉房,对现场的成桶汽油进行物理排除。
现场指挥员抹了一把头盔上的雨水,按下通信键。
「报告总指挥部。人质已安全解救。」
「主犯陈建生已被控制!现场危机正在排除!」
华都,临时联合指挥室。
听到汇报的瞬间,屋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大口气。
刑侦局长一屁股砸进椅子里,顺手把攥了半天的签字笔扔回桌面。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笔杆早就被手心的冷汗泡滑了。
郭副部长捏着听筒,紧绷的腰背终于松懈下来,慢慢靠回椅背。
他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楚省长。」郭部的声音里,带着鏖战后的极度疲惫与庆幸。
「人救下来了。」
岭江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楚风云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正翻看着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民生文件。
听到结果,他面色如常。
「前线同志辛苦了。」
郭副部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还是你的大局观准。这一步棋,让你算透了。」
楚风云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拔开钢笔笔帽。
「不是我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面不见底的湖水,不疾不徐。
「是陈建生自己。」
「还没把最后那点良知,扔得乾乾净净。」
电话挂断。楚风云落笔签字,力透纸背。
随着审讯即将展开,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小看了陈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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