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操起桌上那支红蓝两用铅笔,毫不留情地在名单上划拉起来。
笔尖极重,硬生生划破了宣纸。在底下的黄花梨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手伸不到核心实权的,划掉。」
「离楚风云核心圈子太远,出事也溅不到他身上的,划掉!」
一连串在地方上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名字,在这里被当场判了死刑。
最后。
铅笔被秦卫国随手一扔,笔杆不偏不倚,戳在最后两个名字上。
「就定这十二个。」
心腹的目光跟着扫过去,呼吸猛地一滞。
李刚。
陈宇。
这两个留在岭江省的名字,就像两把悬在半空的绝命铡刀。
一个,是岭江省公安厅党组书记丶一把手厅长。
一个,是岭江省常务副省长。
李刚,是楚风云亲手调去岭江,用来撕开政法口子的带血尖刀。
陈宇,更是楚风云稳住经济大局丶坐镇中枢的定海神针。
这两个人一旦被拉下马。
楚风云就等于被当场砍断了双臂!
心腹试图稳住手心的颤抖,用力咽了口唾沫。
「老爷子……李刚和陈宇,这级别可是中管干部啊。」
「尤其是陈宇。想动他,要是真照昨晚说的『不走程序强拿人』,那是犯了官场大忌!」
秦卫国连头都没抬。
「没让你直接抓人。」
他靠回太师椅里,声音凉透入骨。
「以配合查外围案子的名义,请去喝茶。把通信掐断就行。」
「只要人在里面,扒一扒他们经手的大宗招标,盯死他们家属名下的公司和资金流水。」
「这些人能在地方掌权,手里绝对走过大钱。只要发现大额流水对不上,外面一乱,里面一撬,疑点就足够立案了。」
心腹还是忌惮。
「可要是没有实锤材料做引子,程序绝对过不了关……」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秦卫国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打断了他。
书房里顿时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扯着罗汉松的枝叶,发出令人心慌的沙沙声。
「举报信,只是块敲门砖。」
秦卫国咬着牙,眼底凶光毕露。
「我要的,就是雷霆万钧的时间差。」
「先把人带走。剥掉他们高高在上的官架子。关起来,熬夜,审问!」
一个公安厅长,一个常务副省长,加上十个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
他秦卫国死都不信,这帮人真能两袖清风,经得起毫无保留的翻底朝天。
只要查出钱,就能钉死他们。
「告诉里面办事的。」
秦卫国死死盯着名册。
「先按住消息,别让这四个省察觉出动静。人手给我暗中备齐。」
「人只要进了谈话室,外面的资金漏洞漏出来了,立案手续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地补!」
心腹的手指,在桌角死死抠住。
「副省级打擦边球直接动,要是万一……什么都没查出来呢?」
他嗓子发紧。
「里面办事的那位,那身皮可就彻底保不住了。他愿意替咱们扛这个雷吗?」
「那就看他是想要现在的位置。」
秦卫国面无表情。
「还是想要他全家老小的命。」
「秦家喂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不用他的命填,留着过年吗?」
心腹猛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秦卫国的眼睛。
「明白。」
他抓起名单,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心腹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惊起一层白毛汗。
「查,就往死里查。」
秦卫国盯着被他堆在桌角,那七份落马旧部的残缺履历。
「不准伪造转帐凭证,不准下套硬塞罪名。」
「楚风云的人,要是真有那么乾净,分文不取。算他有种,人我放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森冷至极。
「可只要他们的家属拿过一笔黑钱,有一丝裂缝。」
「就给我扒皮抽筋!」
「他楚风云拔我的人,是因为我的人屁股不乾净。现在,该轮到他疼了。」
心腹一个字没敢多回,快速退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缓缓合死,书房里暗了下来。
秦卫国把那十二个人的履历,像推牌九一样,一张张依次摊开。
江南,东部,中原,岭江。
二十年宦海浮沉,十二个被楚风云亲手托举起来的核心干将。
只要倒下一个。
楚风云在岭江的这盘大棋,就会被生生撕开一道致命的血口。
秦卫国抓起桌上的百年老核桃。
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再次在屋内回荡。
「跟着楚风云走了二十年……」
秦卫国盯着名单,乾瘪的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真当自己脚底下的泥,全都是乾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