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劫后余生(2 / 2)

刘邦听完,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安心。然后审食其提到他见到淮阴侯谋士蒯彻参与刺杀的事,刘邦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抓住了身侧的床沿,因为用力过猛,胸口的创口再次渗出血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着樊哙道:「樊哙…… 你…… 你现在…… 立刻回长安……」

「传朕的旨意…… 将淮阴侯韩信…… 当场斩杀!不要给他…… 任何辩解的机会!绝不能让他跑了!」 刘邦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恨意与杀意,断断续续,却字字狠戾,「他的谋士蒯彻…… 都敢来刺杀朕了…… 他韩信…… 怎么可能不知情?!今日不杀他…… 他日必是放虎归山…… 后患无穷!」

这话一出,樊哙瞬间愣住了,抬头看向刘邦,有些迟疑:「陛下,这…… 没有真凭实据,就斩杀淮阴侯,会不会……」

「朕让你去!你就去!」 刘邦猛地拔高了声音,却因为牵动伤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血沫从嘴角溢了出来,「当年他就有反心…… 如今蒯彻都动手了…… 他必然已经反了!再不动手…… 长安就要乱了!快去!」

樊哙看着刘邦这副模样,不敢再迟疑,立刻重重叩首:「臣遵旨!臣即刻启程回长安,必取韩信首级,带回洛阳复命!」

说罢,他起身对着审食其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刘邦,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寝殿,点齐兵马,星夜往长安而去。

寝殿内,刘邦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气息愈发微弱,眼神里也满是烦躁与疲惫。他挥了挥手,对着守在一旁的内侍,有气无力地吩咐:「传朕的旨意…… 让皇后丶太子…… 还有萧何丶张良…… 即刻从长安赶来洛阳见驾……」

「你们…… 都出去…… 朕累了…… 要歇息……」 刘邦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不耐,「日后有事…… 朕让内侍传旨给你们…… 无事…… 就不要来烦朕了。」

守在殿内的太医丶内侍纷纷躬身应下,审食其却没有动,依旧跪在龙榻前,对着刘邦深深叩首,高声道:「陛下,万万不可!」

刘邦猛地睁开眼,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审食其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刘邦,一字一句道,「陛下箭伤沉重,性命垂危,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天下诸侯虎视眈眈。此刻陛下不见众位大臣,不与大臣商议国事,只独自在寝殿之中,与一宦者相伴,隔绝内外,乃是大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陛下难道忘了秦二世之事?独信赵高,隔绝君臣,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陛下今日病重,不见大臣,只与宦者相处,难道要重蹈赵高之祸吗?!」

这话一出,寝殿内的内侍们瞬间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刘邦躺在龙榻上,浑身一震,看着审食其,浑浊的眼里闪过了无数的情绪,有怒意,有惊觉,有后怕,最终尽数化作了深深的疲惫。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说得对…… 是我昏了头了。」

「洛阳…… 不是长安…… 」 刘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多了几分清醒与决绝,「出了这么大的事…… 赵代谋反,人心浮动…… 只有朕回了长安,坐镇未央宫,百官才能安心,天下才能安稳,才不会有人趁机作乱,朕才不会丢了这权柄。」

他说着,猛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下令:「传朕旨意…… 即刻备车…… 启程…… 回长安!」

「陛下!您箭伤未愈,经不起路途颠簸啊!」 一旁的太医令连忙上前,急声劝阻。

「颠簸?!」 刘邦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长安的未央宫里!绝不能死在这洛阳城!启程!立刻!」

他强撑着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无人敢再劝阻。

半个时辰后,洛阳南宫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队车马缓缓驶出,朝着函谷关的方向,一路向西,直奔长安而去。

安车之内,刘邦躺在软垫之上,再次陷入了昏迷,胸口的绷带,早已被新渗出的鲜血染红。

审食其坐在车旁,守着刘邦,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眉头紧锁。

他知道,柏人县的这一箭,不仅射穿了刘邦的胸口,更是彻底点燃了大汉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内乱。赵代已反,长安城内,必然已是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