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排,既让最得吕雉信任的审食其守在宫中,掌控中枢,又让萧何稳住朝堂与后方,分工明确,万无一失。
吕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应允:「萧丞相所言甚是,就这么办。食其,长乐宫偏殿我已让人收拾出来,你便在此处办公,宫中宿卫也一并归你节制,有任何突发之事,可先处置后奏报。」
「臣,遵旨。」 审食其躬身领命,随即又开口道,「皇后娘娘,宫中宿卫,核心乃是郎官,分掌未央丶长乐两宫防卫,向来由郎中令统率。如今臣身任左丞相,总领平叛事宜,无暇分身执掌郎官,臣举荐中大夫冯毋择,接任郎中令一职,镇守两宫宿卫。」
萧何闻言,心中了然。冯毋择是吕泽麾下的旧部,早年便随同刘邦在丰邑起兵,反秦之时随军攻打雍丘,立下战功;楚汉争霸时,更是在荥阳之战中,拼死护卫吕泽杀出重围,作战勇猛,军功足以封侯,更是吕家绝对的亲信。审食其举荐此人,既是选了个能胜任的宿将,更是彻底安了吕雉的心。
果不其然,吕雉听完,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点头:「冯毋择忠勇可靠,战功卓着,堪当此任。准奏!即刻下诏,拜冯毋择为郎中令,总领两宫宿卫,护卫皇后丶太子与陛下安全!」
几项关键事宜敲定,殿内的凝重气氛稍稍缓和,可看着关东七国合纵的局势,吕雉依旧难掩心头的沉重。她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划过关东大片的反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如今七国之乱,关东尽叛,难道我们还要像当年的秦国一样,历经六代君主,才能再定关东,拿回这天下吗?」
「皇后娘娘不必如此悲观。」 审食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笃定,「七国合纵,看似声势浩大,百万大军齐聚,实则成也容易,散也容易。诸王各怀心思,皆想保全自身实力,没人愿意真的拼死打头阵,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当年六国合纵攻秦,数次聚兵函谷关,最终不还是土崩瓦解?请娘娘给臣一些时间,臣定能想出办法,瓦解这七国联盟,平定叛乱。」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让吕雉焦躁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她看着审食其,点了点头,缓声道:「好,我信你。平叛之事,全权托付给你与萧丞相,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我与太子,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议事至此,便告一段落。萧何躬身告退,回丞相府处置政务,安抚百官;审食其则留在了长乐宫,搬进了收拾好的偏殿,开始处置堆积如山的军报与政务。
时间一晃,便到了深夜。
长乐宫偏殿的灯火依旧亮着,审食其身着常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军报与舆图,指尖划过关东的郡县,眉头紧锁,依旧在推演着平叛的方略,连殿门被轻轻推开,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阵清淡的香气飘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抬头看去,只见吕雉一身素色常服,手中端着一个食盒,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的内侍想要跟进,却被她挥手屏退了。
「皇后娘娘?」 审食其连忙起身,对着吕雉躬身行礼,「夜深了,娘娘怎么还未安歇?」
「看你这偏殿的灯一直亮着,知道你还在为军务操劳,便让御膳房炖了一碗鸡羹,给你送过来。」 吕雉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温热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她抬眼看向审食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平叛之事急不得,你也要顾着身子,别熬坏了。」
「臣谢娘娘隆恩。」 审食其心中一暖,连忙躬身道谢,伸手接过那碗羹汤。
他低头舀了一勺羹汤,抬眼时,正好对上吕雉的目光。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二人身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
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脑海里,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许负当年的批命。
一个人如今真的 「临朝称制」,那另一个人的「男宠」之相还会应验吗。
紧接着,当年在楚营之中,吕雉说出那句 「做我面首」的记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一瞬间,二人皆是心头一跳,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晕。审食其连忙低下头,避开了吕雉的目光,握着汤勺的手微微发紧;吕雉也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耳根悄悄泛红,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尴尬。
寂静持续了片刻,还是吕雉先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羹汤要趁热喝,凉了就失了味道。你也别熬太晚了,早点歇息,明日还有一堆军务要处置。」
说罢,她不等审食其回话,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偏殿,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审食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碗里温热的羹汤,指尖微微发烫,心头五味杂陈。他放下汤勺,重新看向案上的舆图,可脑海里,却总是挥之不去方才吕雉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句跨越了数年的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