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陈豨,正史里本就是这场大乱的始作俑者。他借着执掌代丶赵边军的机会,广招门客,积蓄实力,私通匈奴,最终自立为代王,起兵反汉,战火席卷整个北方,刘邦亲征历时一年多才将其平定,从头到尾都是处心积虑的谋逆,毫无半分冤屈可言。
还有英布,正史之中见韩信丶彭越接连被杀,心生恐惧,暗中部署兵力,防备不测,最终因被属下告发,索性悍然起兵反汉,向东吞并荆国,向西攻打楚国,与刘邦亲率的大军正面抗衡,反迹早已板上钉钉,最终兵败被杀,更无半分冤枉。
余下的赵王张敖丶韩王信丶齐王田广丶长沙王吴芮,或是被属下裹挟,或是早已投降匈奴,或是被说客蛊惑,或是首鼠两端坐观成败,皆有反汉的实际举动。
唯独彭越,在正史之中,是彻头彻尾的冤枉。
楚汉争霸之时,彭越在梁地游动作战,屡屡切断项羽的粮道,垓下决战更是率全军而来,为刘邦夺取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与韩信丶英布并称汉初三大名将。可天下平定之后,刘邦征剿陈豨,召他率军出征,他只因称病,只派麾下将领带兵前往,便惹来刘邦的斥责。他心生惶恐,本想亲自前往长安谢罪,却被属下劝阻,始终没有生出半分反心,最终竟被自己的太仆诬告谋反。
刘邦将他抓捕审讯,最终查无实据,也知他并无反心,只是废去他的王爵,贬为庶人,流放蜀郡。若是到这一步便收手,彭越尚有生路,异姓诸侯王也不至于彻底寒心。可偏偏是吕后,在流放途中遇到彭越,假意答应为他求情,将他骗回洛阳,转头便向刘邦进言,诬告彭越谋反,最终将彭越夷灭三族,更是处以醢刑,将他剁成肉酱,分赐给天下所有的异姓诸侯王。
从头到尾,彭越没有任何谋逆的实际行动,没有任何起兵反汉的部署,只因君王的猜忌,便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是汉初所有异姓诸侯王里,最冤枉的一个。
也正是彭越的惨死,彻底击碎了所有异姓王对汉廷的信任,直接逼反了淮南王英布,让汉初的战火再度燃起。
想到这里,审食其猛地睁开眼,心中豁然开朗。
如今这个时空,一切都还没走到那一步。刘邦还在,吕后虽临朝称制,却还没做出诛杀彭越丶夷灭三族的事,汉廷对异姓王的公信力还没有彻底作废。彭越此次虽被拉入七国合纵,却始终闭境自守,既未出兵响应叛军,也未与韩信丶英布等人有任何实质勾连,他不过是兔死狐悲,怕自己落得韩信一样的下场,才以闭境自守的方式以求自保,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反汉的心思。
这,便是七国合纵最致命的突破口,也是大汉朝廷破局的关键。
只要能说服彭越,让他彻底归顺朝廷,守住梁地,不仅能直接砍掉七国合纵的一臂,更能以梁地为屏障,挡住淮南英布的叛军北上之路,让南北叛军无法汇合,彻底打乱七国合纵的部署。
而除了彭越之外,还有第二个突破口,便是齐国。
当年他与郦食其一同出使齐国,凭 「十胜十败」 之说劝降齐王田广,与齐国国相田横结下了深厚的交情。田横是齐地真正的主心骨,为人忠义,顾全大局,当年韩信莒县之战处处针对齐军,田横是绝不去奉韩信这个当年背信弃义人为盟主。如今齐王田广年轻气盛,被武涉一番花言巧语蛊惑,一时冲动加入了七国合纵,田横必然是坚决反对的,二人政见相悖,齐国朝堂绝非铁板一块。
只要能撬动齐国,让田广退出合纵,那北方的韩信丶陈豨丶张敖,与南方的英布丶吴芮,会被梁地丶齐地彻底分割,首尾不能相顾,汉军便能分而治之,真正实现以连横破合纵。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与其倾尽关中之力,与七国联军在战场上死拼,不如从外交入手,分化瓦解他们的同盟,让他们从内部土崩瓦解。
想到这里,审食其只觉得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大步朝着正殿走去。
这个以连横破合纵的策略,他必须立刻面见吕雉,与她细细商议,敲定完整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