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蝶伸出手拦住了他,她的手按在他手臂上,似笑非笑的说:「义兄,你别去了。我有话跟你说。」
律香川只觉得她笑的古怪。
孙剑在心里发誓。
我一定会报复。我一定会报复。我一定会报复。
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话。那些人不会信他。
律香川是一个太监,一个被他妹妹亲手阉割了的太监,一个」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到底要怎么向别人证明,别人行?
所以说他恨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他明明那么信任律香川,把他当兄弟!
我宁愿当时从背后刺过来的是把剑!!!!!
他靠着树干,缓缓地滑坐下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说孙蝶说:「哥,这世上没有快活林买不到的东西……没有……」
快活林。
孙剑猛地抬起头。
在孙蝶暗中的保护下,孙剑顺利地伪装离开了孙府。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裹着厚实的斗篷,逃出了孙府。
他站在天空下,难以置信的想,原来出来这么简单吗。
哥们,你觉得呢?
孙蝶的手下,像蘑菇,像飞鸟,像老鼠,像鱿鱼的躲在各个角落,一路顺顺当当地把老大的哥哥,摸到了快活林。
他如愿以偿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掌柜的什么也没问,收了银子便递给他,仿佛这样的交易每天都要做上百次。
他揣着那只小瓶子,又顺着原路回到孙府。
这天晚上,孙府的饭厅灯火通明。
桌上的菜比平日丰盛许多,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把每个人的脸都罩在一层湿润的暖光里。
孙剑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像是练习了很多遍:
「爹,妹妹,香川。」
「是我不知羞耻,诬陷了香川。我错了。」
他把酒举到面前,低下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灼辣,像吞了一小团火。
孙蝶率先笑开来,眉眼弯弯,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没关系!我原谅你!」
「哥哥这样才是我的好哥哥。」她站起来,也端起了酒杯。
律香川温柔的说:「都过去了,都是小事。」
孙玉伯却沉着脸,目光威严地扫过孙剑,像一柄钝重的刀慢慢压下来:「不能够太过轻易原谅他。我做事一向公正,就算你是我的儿子,做出这种不知羞耻丶不知廉耻丶不分黑白的事,一样不能够轻饶。」
他顿了顿,指尖扣了扣桌面,「说过了。跪下给香川道歉。」
孙剑没有犹豫。
他放下酒杯,走到桌子中央的空地上,双膝落地,跪得稳稳当当。
他低下头,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
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慢慢咧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对不起,香川。」他的声音从膝盖间闷闷地传出来,听起来像是在哽咽。
律香川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低垂的头顶露出一小片发旋。
「我原谅你。」
孙蝶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皆大欢喜起包饺子的画面。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将酒杯举到嘴边,以衣袖遮掩,微微偏过头——将酒液悄无声息地倒进了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帕子上。
深褐色的酒液瞬间洇湿了帕面,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她放下酒杯,抿了抿唇,像是刚刚尝了一口好酒。
然后她微笑起来,目光落在孙剑身上,眼底的光亮得像碎冰下流动的水,清澈,又冷。
接下来,轮到她看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