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知道祝英台曾女扮男装去会稽学馆读书。他不知道什么梁山伯,不知道什么同窗数载丶山盟海誓。他只知道,他的新娘在成亲之日,宁死也不愿嫁他。
然后,铺天盖地的骂名席卷而来。
士族贵女情愿碰死在寒门庶族的墓碑上,也不愿嫁他为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天大的耻辱。人人都说马文才定是无才无德丶欺男霸女的纨絝子弟,否则怎会让一个女子做出如此决绝之事?
国子学的同窗避他如避瘟疫。昔日交好的友人纷纷与他划清界限。民间百姓传颂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深情不渝,而他马文才,则成了那个拆散有情人的恶毒小人,日日夜夜被人啐唾沫丶打小人。
他百口莫辩。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梁山伯。可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解释。百姓都喜欢男才女貌的爱恨情仇,又憎恶吸食百姓民脂民膏的士族。
他终身不得起用。家族蒙羞,前程尽毁。昔日的骄傲与抱负,化作一腔郁结之气,堵在胸口,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几年后,他便在郁郁寡欢中死去。
他死的时候,外面的戏台上还在唱着《梁祝》。台下的人听得落泪,骂一句「那该死的马文才」。
没有人记得,他也曾在国子学的窗前挑灯夜读,也曾幻想过新婚妻子的模样,也曾想过要做一个好丈夫丶好父亲,撑起门楣,光耀门楣。
林霜沉默地看完了这一切。
哦,徐克的吧。
系统面板上弹出选项:
【是否接受该任务?】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否」。
「咋啦?我还以为你会接受呢。看你不是还蛮喜欢的嘛。」
「马文才都是大热门了,多的人去拯救他。我这人也就蛮爱看看,梁祝同人什么的,还有女扮男装校园文,穿过去就算了,我对此人的兴趣只点在二创上面。」
「而且男的有什么好拯救的?」
「碰到你心肝的时候,你可不这么说。」
林霜严肃捏住系统的小嘴巴。「这个pass,下一个。」
一个身形微胖的女人出现在界面上。
她大约三十出头,面容带着一种长期熬夜和焦虑熬出来的病态蜡黄,眼下挂着深深的青黑。看得出底子蛮好的,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的样子。
穿着一件病号服,四肢被布条捆着,嘴巴里面一直喃喃的叫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背后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姓名:敏仪(剧里面一直叫的是徐太太,最后一集才知道她叫敏仪,不知道姓什么)
世界:金宵大厦。
林霜的目光微微一凝。
金宵大厦。
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蛮诡异的。
因为座大厦是活的。
这座矗立在港市角落的陈旧大厦,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藏着无数光怪陆离的故事。每一层楼丶每一扇门背后,都有一段被遗忘的过往,一个未被释怀的灵魂。有人在那里找到了爱情,有人在那里失去了自我,还有人——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她伸出手指,点开了敏仪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