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娶豪夺了那么多个女人,又不好好待们,把她们留在战乱的东北。
他有权利选择宠爱谁,选择抛弃谁。现在被抛弃的变成了我们,他就是无情的!」
「这不能全怪你爸爸。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无情的人,也没有彻头彻尾的坏人。你现在年纪小,心里想不通,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你单单看他待心萍的模样,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那份掏心掏肺的疼惜,就不能简简单单,将你爸爸定义成无情之人。
心萍病重的时候,你爸爸不管多忙,都会到她床前陪她说一段话……」妈又在叹气,「看到你爸爸和心萍相依偎,让人流泪。」
「心萍的性子,外貌都同你爸爸不像,可他们父女俩的感情,却是所有孩子里最亲厚的。当年医生宣布心萍无救时,你爸爸当场就疯了,红着眼几乎掐死那主治医生,甚至拔出手枪要杀了对方……」多么让人神灵激荡的痛爱。
傅文佩无数次的在想,如果心萍还在就好了。
依萍心里漠然冷笑。
「医生兢兢业业治病救人,又何曾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撞上了爸爸这样蛮横偏执丶不讲道理的军阀,白白摊上一场无妄之灾。」
遇到这种惹不起的医闹超雄,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能对心萍做到这份地步,才是真正的奇迹呢!」
「我和你爸爸相守这么多年,做了半辈子的夫妻,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敢说自己完全读懂他。」
「可我心里清楚,他绝不是无情之人。非但不无情,反而是个用情至深丶感情浓烈的人。
他本就不是寻常凡人,自有他的脾性风骨,你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丶去苛责他。」
陆依萍听得出傅文佩话里对他的仰慕,这让她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也不是什么唯我独尊的,就想要让傅文佩放弃对爱情对丈夫的倾慕的追求,但她就是很难接受,自己因为妈妈恨上爸爸,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还对爸爸充斥了这么多的爱。
「当他打你的时候,他把我们赶出陆府的时候,我可看不出他的感情在哪里,我觉得他像个没有人性的野兽。」依萍说,翻了一个身,浓厚的睡意爬上了她的眼帘。
「依萍,不要这样,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何况你爸爸也并不是经常打我。」
「依萍,我为你担心。」
傅文佩在说,但她的声音好像距离依萍很遥远,陆依萍实在太困了。
「妈妈希望你和我一样随遇而安,我们虽然不够富裕,可是我们有丰富的精神世界。
你爸爸对于我对于你而言,或许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一个好的父亲,但是他和我们情非泛泛,是一家人。
你的父亲也老了,收下一点你的倔强,你的尖锐,也体谅一下他吧。
为什么你要让仇恨一直埋在你的心底?这样下去,你永远不会获得平安和快乐……」
傅文佩的声音飘了过来:「依萍,我受的苦比你多,我心灵上的担子比你重,人活着,最要紧的是容忍,是原谅。我愿意看到你欢笑,不愿看到你流泪,你明白我的话吗?」
「嗯」陆依萍哼了一声,合上了眼睛。
我宁愿清醒的痛苦,也不要白目的快乐。
容忍,原谅这个词太高尚了,I can't afford it.
无法解决的问题,委屈,压迫,再怎么埋在心底我也不会真正的快乐!
隔了好久,她又模模糊糊地听到傅文佩在说话,只听到了片片段段的,好像是:「依萍,我爱着你爸爸……真真正正的爱……他那般漂亮丶那般英俊,意气风发,权势赫赫……这世上但凡见过他的女人,怕是没有一个不会动心的。」
「这么许多年我一直无法把他从心中驱除……」
依萍已经彻底睡下了,系统默默的听完傅文佩的好多好多话。
人类,真的好奇怪呀!
被施舍的,被俯视的爱,从强迫开始的感情,也这么难以忘怀吗?
依萍恨了半生的施暴者,是母亲爱了半生的心上人。
依萍拼命想要挣脱的牢笼,是母亲甘之如饴丶沉溺一生的温柔过往。
系统更为此感到意外的是。
被时代所抛下的傅文佩尽然教育出性格最自立,最进步的依萍。
这何尝不是一个伟大的命运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