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在哪里?他不在我家里,不在我母亲身边。」
依萍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爸,你的人性呢?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妈妈总是你爱过的吧?是你抢来的吧?可是你却如此狠心,连她的生死你都不管。你了解她的寂寞吗?你体会过她的痛苦吗?她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砰!」
陆振华一掌狠狠拍在茶几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了一桌。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猛地冲上前去,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依萍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嘶哑而暴烈,像是一声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怒吼,「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凭什么不敢!听不下去你就捂住耳朵,实在不行上吊也可以。」
「你作为一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爸爸的典型,真的有很成功!」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依萍单薄的肩头,那张曾经让东北大地闻风丧胆的面孔此刻近在咫尺,花白的眉毛倒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焚烧殆尽。
客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如萍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陆尔豪站在二楼,手指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而陆依萍,被那双铁手攥着肩膀,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却依然咬紧了牙关,没有求饶,没有低头,甚至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仰着头,直视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像是要用自己全部的倔强,去对抗这个压在她头顶上十几年的阴影。
陆振华气急败坏,甩开陆依萍。
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老豹子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朝楼上吼道:「李副官!李副官!」
吼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了两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僵了一瞬,才想起李副官早已离开了陆家,带着老婆孩子独自谋生去了。那个跟随他几十年的老部下,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更加烦躁地转过身,又朝楼上喊:「尔豪!尔豪!」
陆尔豪在二楼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敢耽搁,快步从楼上走了下来。
灯光下露出一个极其漂亮英俊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裤管裹着修长笔直的腿,腰间束着皮带,勾勒出一把劲瘦的腰身,西装外套敞开着,随着他下楼的步伐在身侧轻轻摆动。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十足的富贵公子派头。
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刺猬,然后转向陆振华:「爸,您要干什么?」
陆振华的脸上酝酿着十足十的怒气,乌云压顶,雷霆万钧。
他的声音低沉而暴烈,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把我的马鞭拿下来!」
尔豪顿了一下。
他看到父亲眼底深处浮现出一种他从小到大见过几次丶每一次都让他做噩梦的眼神——那是一双处决人时才有的眼睛,冰冷丶残忍丶毫无怜悯,像是已经看到了鲜血流淌的样子。
「爸爸……」尔豪的声音有些发颤,「依萍还小,您骂她几句就行了——」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陆振华的声音大得整栋房子都在震颤,天花板上的吊灯似乎都跟着晃了一晃。
雪琴站在一旁,赶紧朝儿子使眼色:「儿子,快听你爸的话。」
尔豪的心跳得飞快。
他看了一眼父亲那双血淋淋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妹妹,最终,他的手脚还是服从了多年以来深入骨髓的恐惧。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那根乌黑的马鞭已经握在了陆振华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