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陈霞肩上:「先回去睡觉。」
「小锁怎么办?」
陈锋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小锁。
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还是攥着陈霞的衣领子。
「把他放陈大爷那屋炕上,醒了就能看见爷爷,也会安定很多。」
陈霞点点头,抱着小锁进了大队部偏房。
陈锋转身问二柱子:「住院费交了多少?」
「押金交了二十,老周说后续治疗加住院下来,少说得这个数。」二柱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能挣一百二到一百五十块。
三十块是一个壮劳力两三个月的工分。
对陈援朝家来说,这几乎是他们家全年的现金结余。
他们家的现金结余是零。
想到这,他要去跟许支书提一下这件事。
讲去就去。
到许支书家门口的时候,许支书正蹲在门槛上刷牙,满嘴白沫子。
看见陈锋过来,咕噜咕噜漱了口,拿袖子蹭了蹭嘴角:「锋子,这么早?」
「许叔,跟您商量个事。」
许支书刷好牙洗好脸之后,听陈锋说完,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预支工分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老陈头种地是把好手,身体也还行,让他来大棚干活肯定没问题。
但三十块不是小数,按现在的工分值得干小半年才能还清。」
「不用按正常工分值。」陈锋把具体事情和工分掰碎了讲给许支书听:
「大棚的工分值比生产队高两成。另外,陈大爷只要能干活,每天给他多加一个工分也不是白加的,
还得负责教年轻人育苗,他那手艺多少年了,不用起来浪费了。」
许支书听说后,在心里算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
「这样老陈头一年左右就能还清。行,我跟大队会计说一声,把预支工分的帐目单独立一页。」
「还有个事。」陈锋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把靠山屯的危房情况报到公社去。陈援朝家的房不是个例,屯子里至少还有六七户的土坯房跟他家差不多年头,墙根酥了檩条朽了,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报到公社?」许支书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公社能给批几根木料都费劲。」
「不是跟公社要。是让公社报到县里找建设局或者民政局,省里有危房改造的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今年刚开始推试点,早报早占坑。」
陈锋提醒道:
「您在公社开会的时候打听一下,看看哪个口子管这事。」
许支书想了想,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也就跑个腿的事,万一有那么一点点点希望呢?
许支书:
「成,这事我记下了。过两天公社开会我去问问民政助理员,看上面有没有这个口子。」
陈锋从许支书家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他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往大棚方向走。
刚才他跟许支书说的那个预支工分的法子,说白了就是把陈援朝提前拉进大棚的用工体系里来。
三十块钱的医疗费他先垫上,陈援朝开春以后来大棚干活,从工分里慢慢扣。这不是施舍,是预支劳动力。
陈援朝种了一辈子地,育苗移栽的手艺在屯子里数得上号,
让他带年轻人育苗,算是技术入股,多给一个工分也合情合理。
但这事光他和许支书口头说了还不算。得记到大队的帐上,还得跟大队会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