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陈大夫。」陈霞故意拖长了声调。
陈雨不理她的调侃,从屋里拿了一块白布出来,
铺在方桌上。
这块白布是旧被里改的,洗得发黄,但乾净,边角上一点褶皱都没有。
又放了一个脉枕。
其实就是一块叠了好几层的旧棉布,外面缝了一层乾净的纱布,垫在手腕底下用。
「还真像那么回事。」陈霞站在旁边看了一圈,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
陈雨从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放在桌子右上角。
旁边放一支铅笔,一块橡皮。
然后又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体温计丶听诊器和血压计。
这些是从公社卫生院借的。
陈雨坐到了桌子后面,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
这件白大褂是她自己用白布缝的。
针脚歪歪扭扭的。
陈霞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三妹,一旦坐在桌子后面,穿上白大褂,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背挺直了,眼神稳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笃定,从容。
消息一出,全村轰动了。
本来大家伙儿因为赌博输钱丶过年上火,身体都不太舒服。
还有上火牙疼的,喝酒喝多了,胃里烧得慌的。
老寒腿遇冷就犯的,小孩子咳嗽老不好的。
全来了。
陈雨虽然年纪小,看病那是有模有样。
村里第一个来的是马婶。
她腰疼了半个月了,在公社卫生院拿了三副膏药贴了不管用,听说陈锋家三丫头在仓库里义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
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半篮子鸡蛋,是准备去供销社换盐的。
「小雨啊,婶子这腰……」马婶扶着门框进来,看见陈雨穿着白大褂坐在桌子后面,愣了一下,
「哟,这架势,跟真大夫似的。」
「马婶您坐。」陈雨站起来帮她拉开凳子,扶她坐下,
「哪边疼?什么时候开始的?白天疼还是夜里疼?」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马婶都忘了她是个十五岁的丫头,老老实实一条一条回答。
陈雨让她趴在旁边临时搭的长桌上,隔着棉袄用手指沿着脊椎两侧按压,
一边按一边问疼不疼。
按到第三腰椎旁边的位置,马婶哎哟一声喊了出来。
按了好一会儿,陈雨道:
「腰肌劳损,加上受寒。」
陈雨回到桌前,拿笔在纸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您回去用热毛巾敷,每天两次,一次两刻钟,膏药别贴了,越贴越重,那个不透气。
我再给您开个方子,去公社卫生院抓三副药,早晚各煎一次。」
写好后,把方子撕下来递给马婶,药名剂量煎法禁忌都写的很清楚。
马婶接过方子,看了又看,又抬头看看陈雨:
「小雨,婶子这腰疼了半个月,卫生院的大夫摸了三分钟就给我开膏药,你摸了这么半天……」
「婶子您别这么说。」陈雨打断她,「我是刚开始学,能看的就看,看不准的不能耽误您。」
马婶把方子揣进兜里,把那半篮子鸡蛋放在桌上: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收着,算婶子的心意。」
「不能收。」陈雨把篮子推回去,「义诊就是义诊,收了东西就不叫义诊了。」
马婶又推让了两回,陈雨死活不要。
最后马婶把篮子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