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会说这种脑残的问题。
不过先前那锐利的纸遁,还是令他稍微冷静了下来,沉声喝道:「雨忍,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家伙是我们砂隐的S级叛忍,我不过是在执行任务而已!」
「叛忍?」
小南柳眉微簇。
「不错!」由良硬着头皮道:「她背叛村子,以下犯上,刺杀风影大人!」
小南没有回应由良的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由良感到莫名的压迫感,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和辩解,在这双琥珀色的眼眸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问的是,」小南的声音依旧清冷,「她救过你,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听不懂人话吗!」由良色厉内荏地吼道,「她是叛忍!是风影大人亲口宣布的S
级叛忍!我身为砂隐忍者,执行命令清除叛徒,有什么错!」
「至于她救过我————那是以前的事!现在的她,是村子的敌人!」
「————所以。」
「无论她曾经救过你多少次,无论她对你有过多少恩情,只要一纸命令下来,只要她被定义为「叛徒」,你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她。」
「这就是你们砂隐忍者的准则吗?」
由良被问得哑口无言。
「」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人。」小南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在雨之国,在那些被大国践踏的土地上。为了生存,为了所谓的忠诚」,为了可笑的「命令」,人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那些曾经救过他们的人。」
「然后他们会告诉自己,这是不得已的,这是为了村子,这是必须的牺牲。」
「可事实上————」
小南顿了顿,目光越过由良,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塞,望向那片漫天黄沙的天地。
「只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
由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够勇敢?
他?
「你懂什么!」由良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在雨之国那种小地方,怎么可能明白我们砂隐的处境!你以为我想杀她吗,可这是命令!」
「叶仓大人很强大,很英勇,在战场上帮助了我们很多很多,但是这是风影大人的命令!不服从命令,死的就是我!」
「————所以,为了自己能活着,你就可以杀死救过你的人。」
由良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南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缓缓转身,看向叶仓。
叶仓已经挣扎着坐起了身,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但兵粮丸的药效让她恢复了些许力气。
「由良,我并不怪你。」
由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叶仓。
「你————你不怪我?」
叶仓摇了摇头。
「这些年,我救过很多人,也帮助过很多人,不只是你,还有很多很多年轻的砂隐忍者,还有小卷。」
「我救你们,是因为你们是砂隐的未来,是因为我希望你们能活下去,能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能保护更多的同伴,是为了砂隐能够变得更好更强。」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们报答我。」
她顿了顿。
「但我却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由良。」
由良抬起头,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你刚才说,这是四代目的命令。那我想知道,长老会的那些人,千代婆婆,海老藏大人,他们————也同意了吗?」
由良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是。长老会一致通过。无论是将你牺牲掉,还是将你列为叛忍的决定,都是经过所有高层审议后做出的。」
叶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当真正听到时,心脏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千代婆婆,那个她曾经视为师长丶视为亲人般的前辈。
海老藏大人,那个她一直敬重的智者。
还有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那些曾经一起喝酒丶一起欢笑丶一起杀敌的夥伴。
他们都同意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只因为曾跟罗砂竞争过四代目风影,然后罗砂上台,一切就都变了吗!
「呵————」
叶仓发出了一声轻笑,不再去看由良,而是望向小南。
「晓组织————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们是一个立志要让真正的和平降临忍界的组织,弥彦曾经说过,真正的和平,不应该建立在背叛和牺牲之上。」
「如果连救过自己的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那这样的世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和平。」
叶仓沉默了。
弥彦————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但这个女子说出这个名字时的眼神,那种坚定而温柔的光芒,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还相信村子,相信同伴,相信正义的自己。
「你太天真了。」叶仓苦涩地笑了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和平,只有暂时的休战。」
「或许吧。」小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说,「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不做背叛者。」
她再次看向由良,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她我带走了。」
由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想阻拦,想怒吼,想说这是砂隐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名同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南说得对。
他不够勇敢。
他不敢为了救过自己命的人,去违抗风影的命令。不敢在长老会的决议面前,为叶仓说一句话。甚至连杀死叶仓,都要用这是命令来安慰自己。
此刻更别说为了任务,以命相搏了。
「滚吧。」
漫天黄沙中,小南搀扶着叶仓,朝着雨之国的方向走去。
纸片在她们周围飞舞,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风沙隔绝在外。
「你为什么要救我?」
叶仓再次问道,声音沙哑。
「我说过,因为你不该死在那种人手里。」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叶仓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陌生女子清冷的侧脸,看着她琥珀色眼眸中那抹坚定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自己守护了十余年的村子,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她亲手救下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
而这个素不相识的雨之国女子,却为了一个「不该」的理由,冒着得罪砂隐的风险救下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小南。」
「小南————」叶仓喃喃重复,「你们晓组织,到底是什么?」
小南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们是一群想要改变忍界的人。弥彦说,只要人与人之间能够相互理解,只要不再有背叛和牺牲,真正的和平就会到来。
「7
叶仓听着,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小南,你太天真了。我为了砂隐拼杀了十余年,救过无数人,可最后呢?」
「被当成祭品送给雾隐,被污蔑成叛忍,被曾经救过的人亲手杀死。」
「这就是你所说的相互理解?」
小南的脚步顿了顿。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叶仓。
「所以,你就要放弃吗?」
叶仓一怔。
「你被背叛了,被出卖了,被伤害了。所以你就要认命,就要任由他们把你踩进泥里,就要用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来安慰自己?」
「那你和那个由良有什么区别?」
叶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够勇敢,不敢违抗命令。你也不够勇敢,不敢继续活下去。」
「可是————」
「可是什么?」
小南打断了她。
「可是你累了?可是你绝望了?可是你觉得没有希望了?」
「那我问你,你的灼遁是谁给的?你的力量是谁练出来的?你在战场上救下的那些人,他们的命是谁给的?」
「是你自己。」
「你叶仓能有今天,不是靠村子,不是靠风影,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你自己用命换来的!」
「现在他们想把你踩进泥里,你就真的躺下让他们踩?」
叶仓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琥珀色眼眸中燃烧的火焰,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是啊。
她凭什么认命?
她凭什么要让罗砂那个虚伪的家伙得逞?
她凭什么要死在一个曾经救过的人手里?
「可是————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叶仓的声音颤抖,「我是叛忍,全忍界都会通缉我。我能去哪?」
小南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柔和了几分。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那就来晓组织吧。」
叶仓浑身一震。
「来晓组织?」
「嗯。」小南点点头,「弥彦说过,晓组织的大门,永远向那些被世界抛弃丶却不愿向世界低头的人敞开。」
「虽然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很弱小,虽然我们的理想看起来遥不可及。但至少,我们不会背叛同伴。」
叶仓沉默了。
她看着小南,看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陌生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抹真诚的光芒。
终于,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