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足够倒霉的一天(1 / 2)

第131章 足够倒霉的一天

克莱恩看着奈亚消失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有些虚幻的手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为什么?

为什么奈亚在灰雾之上,可以如此的与众不同?

是因为他的位格太高?高到可以无视灰雾之上的规则?

还是说,他掌握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丶可以「白嫖」灰雾力量的技巧?

克莱恩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和奈亚之间的差距,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那是一种从力量丶知识丶眼界到——蓝条长度的全方位碾压。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抛到了脑后。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下的两个问题:学外语,和攒蓝条。

灵性不足,就没法长时间维持塔罗会,更没法拉新人。这直接关系到他「愚者」的根本。

怎么才能快速提升灵性?

答案只有一个:晋升。

只要晋升到序列8「小丑」,他的灵性就会有一次质的飞跃,到时候别说再拉一个「太阳」,就是再拉两三个,估计都绰绰有余。

而晋升需要魔药配方和非凡材料。

「小丑」的配方,奈亚前辈已经给了他。

材料也通过在教堂申请。

有了找回笔记的贡献,以及这几周陆续提交的魔药配方这也不成问题。

最麻烦的,还是语言问题。

语言问题,就像他刚才说的,可以去找老尼尔帮忙。

以他「占卜家」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再加上有奈亚前辈提供的「语音包」作为参考,短时间内掌握巨人语的基础对话,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

如前面所述,由于雪伦夫人的事情,接下来的时间里值夜者会非常忙,忙得脚不着地那种。

还有抽出时间来学习。

愚者先生心里实在苦啊!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啊。

克莱恩长长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当一个「神灵」,哪怕是冒牌的,也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颗闪烁着祈求之光的深红星辰上,只好暂时对戴里克表达歉意。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于是克莱恩也切断了联系,让自己的灵体回归了现实。

躺在床上,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一边是来自奈亚前辈的压力,另一边是来自神弃之地的期盼。

他翻身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纸和笔,开始在纸上默写和练习着他从老尼尔笔记里学到的那些巨人语单词和语法。

不管怎么样,先把语言关过了再说!

他不能再让奈亚前辈看扁了!

远在狂暴海的某片海域,一艘悬挂着风暴教会旗帜的铁甲舰上,阿尔杰·威尔逊正站在船长室的窗前,眺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阿尔杰的心情,就如同这片大海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高位存在————恋人」先生,竟然是一位高位存在————」

而他————不对,是!

会给出高序列的魔药配方!

这种许诺,像一团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想起了自己在风暴教会中艰难的处境。

他虽然已经是一名主教,序列7的「航海家」,但在那个教会里,他依然只是一个中层干部。

甚至并不算特别重用上面有「代罚者」的老资历,更有深得教皇信任的枢机主教们。

——

他想要再往上爬,最大的阻碍,就是序列6「风眷者」的魔药配方。

这份配方被教会高层牢牢掌控着,只有那些积累足够功勋,或者背景深厚的人,才有机会获得。

而他,阿尔杰·威尔逊,两样都不占。

但现在,一个新的机会,一条通往高序列的捷径,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代价,是「乐趣」。

是为那位神秘的「恋人」先生,导演一场场精彩的戏剧。

「这既是机遇,也是考验。」阿尔杰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觉得想要导演一出能让一位高位存在都感到「有趣」的戏剧,绝非易事。

仅仅是惩罚几个恶棍,或者帮助一些平民,恐怕很难入得了对方的法眼。

他需要的,是更大的舞台,更激烈的冲突,更具影响力的事件!

阿尔杰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份海图上。

海图上,用红色的墨水,标注出了一个危险的区域拜亚姆。

那里是「抵抗军」的大本营,是海盗与冒险家的乐园。

混乱,是那里的主旋律。

而混乱,恰恰是诞生「戏剧」的最好温床。

贝克兰德,东区与码头区的交界。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不充分的呛人烟尘丶河水特有的腥丶未经处理的垃圾在角落里发酵的酸腐,以及从远处码头顺风飘来的湿冷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的网,笼罩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透过车窗,奥黛丽看到的世界仿佛褪去了所有鲜亮的色彩。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建筑是统一的灰黑色,就连行人的脸上,也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败。

男人们眼神麻木,步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拖拽着无形的锁链。

女人们则大多面容憔悴,抱着瘦弱的孩子,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肮脏的河水。

这里没有希望,只有活着。

「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奥黛丽抵达救济点的「安全区」后,忽然说道。

「我想到处走走,看看这里最真实的样子。」

「可是小姐,这太危险了!」管事脸色一变,「这里的治安————黑帮,小偷,还有那些喝醉了的疯子————他们可不认得霍尔家族的徽章。」

「伯爵给我增添了保镖。」奥黛丽看了一眼身后那位沉默寡言的非凡者保镖。

她没有给管事再劝说的机会,带着贴身女仆和保镖,走出了救济点的「安全区」。

一步踏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次元。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文明遗忘的孤岛,自有一套残酷的生存法则。

「求求你们,这是我们最后的钱了!是我女儿的药钱!」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喊声响起。

「药钱?让她去接客赚钱啊!老子这是在给你们指条明路!」一个粗野的男声嚣张地大笑。

「哈哈,没错,给钱让我们兄弟快活快活,不比买那没用的药水强?」

奥黛丽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朝巷口走去。

保镖立刻拦在了她的身前,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小姐,是「牙狗」的人,码头区的一个小帮派,别过去。」

奥黛丽透过保镖的臂膀,看到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将一个瘦弱的女人推倒在地,抢走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小布袋。

女人绝望地趴在地上哭嚎,周围的路人却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绕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麻木,冷漠,习以为常。

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法则。

奥黛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的「观众」能力让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几个帮派成员身上洋溢的,是纯粹的丶以欺凌弱小为乐的恶意。

而周围那些路人心中,则是深深的恐惧和「事不关己」的自我保护,甚至还有看热闹的人————

忽然,她又捕捉到了一段不远处的低声交谈。

是两个穿着体面的女士,看样子是某个慈善组织的成员,她们正对着巷口的方向指指点点。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说的,这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其中一个撇着嘴,语气里满是鄙夷,「你给他们钱,他们转头就拿去赌博丶买杜松子酒。懒惰,堕落,无可救药。」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贫穷就是因为他们品德败坏。女神是公平的,勤劳的人总会有回报。他们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怪自己。」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两个「慈善家」。

在她们的眼中,奥黛丽看到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她们的「慈善」,不过是为了彰显自身道德高尚的表演。

在她们看来,穷人之所以穷,不是因为制度的压迫,不是因为资本的剥削,而是因为他们「有罪」。

偏见。

暴力。

固化的阶层。

这三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码头区,将整个底层社会,牢牢地困在其中。

她原以为,只要有钱丶有权丶有善心,就能改变一些事情。

现在她明白了,她错得离谱。

这一刻,奈亚的话语如洪钟大吕,在奥黛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慈善,是维护旧秩序最温柔的工具。」

「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那个庞大丶无形丶却又无处不在的怪物」。」

她抬起头,环视着周围那些沉默而卑微的面孔。他们是哈里斯父子的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

奥黛丽忽然想到—

就算托马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她的资助,成功当上了律师或医生,脱离了贫民窟,又如何?

只要这个吃人的制度还在,只要这种「穷人有罪」的思想还在,就会有无数个新的「哈里斯一家」,源源不断地掉进这个绝望的深渊。

甚至————奥黛丽心中升起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像托马斯这样试图靠个人奋斗爬出去的人,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欺压他的工头,那些敲诈勒索的黑帮,会轻易放过一个「异类」吗?

奥黛丽的呼吸一滞,她感觉自己窥见了一角血淋淋的真相。

她之前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天真的幻想之上。她以为只要她伸出援手,美好就会发生。

但现实是,她想拉起的那个人,脚下缠满了水草,周围还有无数鲨鱼在环伺。

「小姐,您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回去吧。」女仆安妮担忧地扶住了她。

「不用了。」

奥黛丽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瘦弱的女人。

「你去以我的名义联系互助会,看看有没有方案刚好能够帮帮她。」

她已经知道,单纯地救济是无用的,只有系统性的帮扶才能对抗这台巨大而精密的绞肉机。

而相应的,她对于哈里斯一家能在这种环境坚持下来,更抱有敬意了。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铁锈巷。

潮湿丶昏暗的公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难闻气味。

约翰·哈里斯躺在床上,白天在码头区四处寻找零工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此刻正沉沉睡去,发出细微的鼾声。

托马斯刚刚结束了在码头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搬运工作,疲惫地靠在墙角,贪婪地啃着一块又冷又硬的黑面包。

他的手上丶脸上,都沾着洗不净的煤灰和污泥,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八岁的小女儿艾米丽,则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用一根木炭条,在捡来的包装纸背面,歪歪扭扭地练习着写自己的名字。

这是哥哥教她的。

整个房间里,只有父亲的鼾声,和兄妹俩安静的咀嚼声与书写声。

贫穷和苦难,早已磨平了这个家庭多余的言语,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坚韧。

就在刚才,奥黛丽小姐和那位神秘的先生的访谈,给他们带来了食物,更带来了希望。

托马斯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被那种来自上流社会的丶真正的「先生」所正视。

或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腐朽的木屑四散飞溅。

巨大的声响吓了艾米丽一跳,她丢掉手里的炭条,躲到了哥哥身后。

托马斯下意识地将面包藏到身后,整个人瞬间紧绷。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脖子上有一条船锚的刺青,是码头区臭名昭着的「船锚帮」的头目之一,人称「刀疤脸」。

他们是来催收约翰·哈里斯之前为了给妻子治病而借下的高利贷。

「老家伙,这个月的利息该交了!」刀疤脸一脚踏进门,凶神恶煞地吼道,浑浊的目光扫过屋里简陋到极点的一切。

床上的约翰被惊醒,他慌忙爬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卑微:「再————再宽限几天,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今天,今天还没挣到钱————」

「宽限?你拿什么还?」刀疤脸的目光在狭小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躲在托马斯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艾米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