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之际,他察觉原本东张西望的小丫鬟低垂着脑袋,双手握拳颤抖不已。
周遭气味渐渐变化,刘丰怎能不明白她为何惧怕。
他凑了过去,柔声细语安慰:
「时逢清明,可惜今年的武夷地界,不是踏青的好去处。」
「刘掌柜的,您在山中……是不是差点也变成和他们一样,顺水漂流……」
「嗯,差点。不止那天,我这一生,有不知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习惯了。」
「您不是茶商么?买卖茶叶……那么危险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里,危险无处不在,红尘滚滚,何异于猛兽藏身的大森林。」
刘丰轻抚丫鬟脑瓜,「我能活下去。」
血污灌溉,滋养了山里红杜鹃,一片花瓣随风飞扬,沿河飘到了武夷宝殿门前,落在陈撇手中。
今日,他眼中闪烁肃杀的凶光。
常服褪去,官衣上身,为了遮盖脸上的新伤,他特意满身披挂,连面甲也没拉下,甲胄头盔在日光之下染了斑斓彩。
堂前燕将宝殿层层围住,陈撇叫了道人出来问话。
「山中村民称,夜见彩虹,而后武夷宝殿起了大火,再接着,才是地龙翻身。
此灾发得突然,诸多怪异疑点,你们宝殿的火场就这么仓促清理,文书记录就那么一句『夜生大火』,是有意欺瞒堂前燕么?」
道人镇定自若,回他的话:「宝殿作祈福之用,乃武夷重地,将作监极为重视,灾祸生时,余大人亲自前来救灾,火场的清理也在余大人的监管下完成,贫道不知将军在怀疑什么,地龙翻身,早定性了天灾,难道将军要将之翻案为人祸,怪罪到我们宝殿的头上来么?」
陈撇冷笑:「我查了几个堂前燕哨岗,就在地龙翻身的那天,堂前燕遭了祸害,死伤无数。
什么人会特意杀我堂前燕的人手?
十有八九,灾情与妖物有所牵连。人祸我不感兴趣,但妖祸,可就是我的本分了。
你们急于盖棺定个天灾结论,心虚?敢让我进去查么?」
「您想查将作监余大人?那贫道可要先问一嘴,是什么人想查他。是堂前燕里一位正儿八经的副官,还是……欲借堂前燕职务之便,行诬蔑事?
与余大人不和者,唔……贫道大概知道那么几位。」
「什么都往党争上面去猜,道长不在官场,似在官场。」陈撇扭头喝道:「把东西拿上来。」
得了令,银燕子递上一根写了古怪符文的桩子。
「我是个武人,念的书少,也没修过太多术法,特来请教道长,这是何物?被袭击的堂前燕的哨岗地下,全都藏着根这样的东西,本地堂前燕的分署里,没一个人答得上来这是什么玩意。」
「呵呵呵。」道人脸上表情轻松,「将作监施风水局,巩固我千秋大唐国运,将军没见过这东西,只因为法术道行浅薄。这个,算不上稀奇的东西。」
「东西不稀奇,事情稀奇。
堂前燕哨岗遇袭丶这个不稀奇的东西被破坏,又遇上夜现彩虹丶宝殿大火丶地龙翻身。道长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将军与我争辩,究竟所为何事?」
「早听闻武夷宝殿有一处禁地,本官很是好奇,那禁地有没有被大火烧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