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治看着两人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暗爽,面上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你们说——我是交人质给观音寺城好呢,还是交投名状给末森城好呢————」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在两人脖子上幽幽地转了一圈。
「哎呀————真是让人头疼啊。」
千种赖治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疼。
他现在哪还有半点看笑话的心思?
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自己就不该跑来见高松宗治?!
这下好了一本来没事,以身犯险,把危险真犯出来了!
「高————高松弹正!」千种赖治的声音都打着颤,「万万不可啊!织田信秀狼子野心,出尔反尔是常有的事!若是引狼入室,北伊势必将生灵涂炭啊!殿下三思!」
「是啊是啊!」梅户高实也彻底慌了神,脑袋点得像捣蒜,「弹正殿!咱们可是同气连枝的伊势国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呐!怎能让尾张人踩在咱们头上拉屎?出兵!本家立刻回去动员领内所有青壮,定当全力相助殿下,共抗强敌!」
看着这两个刚才还推三阻四丶满肚子坏水的大小狐狸瞬间变了脸,争先恐后地表态出兵——
宗治满意地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敬酒不吃吃罚酒。
非得拿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什么叫好歹。
「既然两位殿下如此深明大义,心系伊势安危————」
宗治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那这抗击尾张贼军的重任,咱们就一起担了吧————」
梅户高实和千种赖治齐声道:担,一起担,我梅户(千种)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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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治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如铁钉入木:「那两位就别回去了.....写信告诉你们家臣明日,我要看到贵两家的军势!」
刹那之间,宗治头脑中忽然闪出一丝明悟。
乾脆趁此机会,直接控制千种丶梅户两家,反正两家家臣,不少都颇为亲善本家!
「两位殿下,笔墨都备好了,请吧。」
两人就这样被软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缘故,写起动员令来那叫一个文思泉涌。
为了保命,两人也是下了血本,连领地里的老头都恨不得拉来,硬生生凑出了一支五千人的军势。
这动员比例,远超上次出阵近畿,显然是榨于了领内。
消息传到观音寺城,六角定赖定然猜到了其中龃,气得直接动员了七千军势,并开到了铃鹿山脉近江一侧的小仓上城,但没有翻过铃鹿山,似乎也担心真把高松家推到了织田家一方..
评定间里,宗治看着探子送来的情报,冷笑了一声。
早已料到六角定赖有此举动。
现在织田家和六角家相互制衡,织田家担心继承人而不敢真正进军,六角定赖则担心把高松家逼到织田家一方,而不敢下狠手。
三方实现了一种微妙且凶险的平衡。
现在外部的织田丶六角丶神户三方,任何一点变量都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高松家则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局势走到这一步,唯有把战事四平八稳地拖下去,拖到三好长庆跟细川晴元彻底翻脸,六角家深陷近畿,自己才能毫无顾忌与织田家大战一场。否则就算打赢了织田家,也会被六角家摘了果子。
怀着这样的觉悟,宗治在猪饲城召开了空前的大军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