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婚当日
出大燕国往西,有一青山,名唤不青山。
云雾渺渺间,一道剑光闪过,剑上站立两道身影,白袍广袖,迎风飘扬,正是秦宗主与他的二徒弟秦川。
「明儿,你修行至今,有多少年了?」
「回禀师尊,弟子自承剑以来,两年入气海,百年结剑丸,而今已有一百三十余载。
「年轻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一百三十余载————」秦宗主抚须轻叹,「遥想十九年前,云舟亦是你这般年纪,却能在盛会上夺得前十,离那第四境也不过一线之隔,只可惜————唉!」
这是他难以忘怀之痛,若是不曾有那柄邪剑,云舟怎会堕入邪道,剑宗何愁不兴?何至于世间人谈起剑修,只道西州那群剑客,而忽略掉东洲也有一个长生剑宗?
「是弟子无能,让师尊失望了。」年轻人面露愧色,低下脑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秦宗主瞥他一眼,似能看出他心中所想,「还在想昨日飞舟之上的事?」
年轻人将头埋得更低了,讷声道:「她不过占着先机,加上我又未想过她会真的动手,一时不察,才那样狼狈————」
秦宗主听完,缓缓摇头,他脸上显出些许怅然,「前些时日,于盛会上,你败给西州七剑,没能与她正面交手,我亦觉得你应该会有三成胜算,可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多了。」
「剑出无悔,你二人修为相差无几,但她的一颗纯净无垢道心,却较你强上太多。」
年轻人沉默,不肯说话。
知他不服,秦宗主继续道:「你说她抢占先机,行偷袭之举,但其实以你之修为,仍然有机会出剑反击,我观你三次按住剑柄————」
中年男人说到这,转头看向弟子,目光平静,「所以你是为何不出剑?」
「弟子,弟子是想着有这么多师长在此,怎好闹得难堪————」年轻人连忙辩解,微微面红。
「欺瞒本心,骗过他人,可骗得过自己?」秦宗主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幽幽。
「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敢?」
他像是在问徒弟,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多年前,他迈入圣境,遂知宇宙之无穷,天地之浩瀚,兴尽悲来,不由生出此生足矣的念头。
然而就是这一句足矣,竟使他百年来修为再无寸进。
他常以担任掌门,事务繁忙为藉口,自我开脱,就连刚刚也还在想,他之所以不出剑,不是怕了那青霜剑仙,而是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西州召集诸位圣人,结果恰好人族后方出现动乱,幕后主谋还是魔族。
这个节骨眼上,东西两州本就积怨已久,很难说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他们四宗当然要团结一致,不可内讧。
真是充分的理由,听着多么大义凛然。
后来又听说青霜剑仙为了赶回东洲,付出极大代价,需即刻闭生死关。
于是他不出剑的理由便很自然的转变成:何须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如此种种,他能找出一万个不出剑的理由。
但就如他叩问明儿的那句话。
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敢?
而且对方应当也不过是初入圣境,那道剑势为何会让他心悸,灵觉狂跳?
乃至剑不得出,徒然生畏。
大婚定在三日后。
青葫老人一向广结天下善缘,欠他人情者甚多,故此次大婚,来贺的回帖几乎要将整座城池的天空填满。
修行者的手段自是不凡,只听嗖嗖之声,一道又一道流光划破长空,尽皆往城主府飞去。
宛若五色霞光,映照满天。
这等景象,连绵三日而不绝。
药仙谷圣女成亲,青葫老人还是她的亲舅舅,合该有此阵仗。
大婚的地点,定在城主府。
这是除了江府,苍溪城内最大的宅第。
这桩婚事在许多人看来,无疑是一桩金玉良缘,是羡煞旁人的一段上好佳话。
萍水相逢,却同生共死,互生情愫,又是如此的门当户对。
不会有人反对。
各方师长都乐见其成,太一门玄清真人甚至早已发话,大婚当日会亲自出席,代替青霜剑仙为徒证婚。
至多会有人疑惑,为什么要这般着急。
婚帖发出仅仅三日时间,便要完婚,这导致很多人想亲自前来道贺都不行,只得委托好友,亦或是通过其他传讯手段祝贺。
然这样不算问题的问题,终归是不太好去追问的。
大婚当日。
晨曦初破,霞光漫过城垣。
随着一声大锣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