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你逻辑错了。循证医学不完美,不等于任何不循证的理论就自动成立。」
「你不能因为「金标准」有瑕疵,就说一个连检验都通不过的学说就是对的。」
「中医的五气六运要想被承认,就得拿出证据,而不是反过来指责检验工具。」
莫里森胀红了脸道:「马丁,我没说它自动成立。」
「我说的是:用一个不完美的工具去否定一个它根本检验不了的理论,这不公平。」
「你可以说五气六运目前缺乏证据」,但不能说因为它通不过循证,所以它不正确」。这是两码事。」
林明发现马丁和莫里森辩论出了一些火气来,赶紧站出来帮两人和解。
「马丁医生,您躺下,别耽误针灸治疗。」
「你们俩其实不在争论同一个问题。莫里森教授说的是检验工具不完美,所以结论不可靠」,马丁医生您说的是没有证据就不能声称正确」。这两句话本身都不错。」
「五气六运现在不能被验证,只能放在未来去验证。」
他这么说着,想到了几年前,大洋彼岸有一名院士靠五气六运准确预测出了疫情,但那被当成了小概率事件。
如果永远被当成小概率,那还真不好弄。
马丁和莫里森一时都沉默下来。
不过一会儿后,有些生气的莫里森又道:「何况现代医学也不纯粹是循证医学,比如,现在人类连大脑机能都没搞清楚,根本搞不清楚人类的意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其本质是什么,那是怎么判定一个人脑死亡的?这也是循证吗?」
这也基本属于他医学人类学科目需要讨论的范畴。
确实,脑死亡无法被循证。
因为循证医学的本质是:收集数据,统计概率,得出结论,比如「这个药对80%的病人有效」。
但脑死亡判定是:这个人,是死,还是活?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二元定义,不是概率问题。
你无法用统计学去证明一个特定的人「99%可能死了」—因为那1%的不确定性,在法律和伦理上就是全部。
所以真相是:现代医学不等于「所有内容都被循证了」,脑死亡是临床共识+法律定义,不是循证结论。
在人类确实没搞懂意识的本质之前,脑死亡的判定标准只能是:脑干反射消失丶自主呼吸停止丶瞳孔散大固定。
这是基于可观察的物理事实,不是基于「我们懂了大脑的全部」。
所以脑死亡这个定义是人为的丶妥协的丶有风险的,属于一种社会契约。
这个约定不是真理,是规则。
接受它,是为了解决一个现实问题:避免那些大脑已永久损坏的人被无限期「活着」。
当然,没有这项契约,某些基于两个人之间的高科技手术也无法做————
林明立刻意识到这个讨论话题风险很大,正要插话带偏这个话题,马丁摇摇头开口了。
「莫里森,我从没说现代医学是纯科学的,有绝大多数的疾病其实根本没探明病因,更谈不上彻底治愈。」
「循证医学也有边界,并不是说所有的治疗方法都出于严格的医学循证,也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多么严格的循证,除了目前科学探索的上限,人们的私心杂念也促使太多的治疗方法不够科学。」
「但这些都不能掩盖现代循证医学的伟大,这最起码是一条可以不断进化的医学之路。」
莫里森听了冷笑道:「所以现代医学绝不能排斥和打压其他医学,而应该共同繁荣共进。」
「何况丢开那些现代仪器设备,一个现代医生能不能比一个传统医生更有用,也得划个问号。」
「再者,许多传统医学都给普通人留下了自我救治的方法,现代医学却很少有这样的方法。」
马丁听了点头:「这个你说得对,莫里森,如果论徒手治疗,现代医学真未必比得过其他传统医学,这是事实,所以现代医学的确不应该排斥其他传统医学!」
马丁说完这话,整个诊所的气氛才开始缓和下来,安德斯和另一名患者听完两人的辩论,眼神中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这突如其来爆发的一场关于医学的高端辩论,倒给这个小小诊所增添了几分学术的氛围,显得这儿的治疗也好像高大上了几分。
林明给马丁脉诊和面诊一下,也没问诊,取针在马丁曲池丶血海丶足三里行针,马丁脸上也没有任何疑虑的神色,现在他对林明的治疗已经非常信任了。
午后的诊所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苏半夏对那名男患者轻声细语的医嘱声。
「毕竟传统医学中有许多治疗思路和方法,连现代医学都有所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