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戎与祭,王爷不一样(2 / 2)

不要立flag了,哪怕钢铁制造的铁达尼号,还不是一样撞沉了。

颜思齐郑重抱拳:「末将谨记王爷教诲。」

朱由检点点头,又问:「你那些兄弟,有多少人愿意来?」

这次王府卫队立下了大功。天启问朱由检想要什么奖励,他毫不客气的说想要能在海上航行大船。

于是天启赏赐20艘他大型福船,这个时候他尴尬的发现,即便是他有这么多船。但却没有那么多船长。

这时候颜思齐自告奋勇。说可以想办法联络他以前的兄弟招募他们。

颜思齐想了想,说:「末将不敢担保,但王爷的仁义之名,早已在海上传开了。此次卫队在辽东大破女真,更是威震天下。末将想,应该有不少人愿意来投奔王爷。」

一个多月前,严浩已经驾驶一艘福船去了日本平户。一方面是替朱由检给李旦递话信王欢迎海上贸易,也欢迎有志之士来东宁岛共谋发展。

另一方面,也是替朱由检招募那些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海员,颜思齐一个人再厉害,也开不了二十多艘船。只有招募足够多的旧部,才能把移民船队撑起来。

「等严浩回来,等招募的船长到位,咱们就出发。」他目光坚定道「东宁岛,是大明未来的海上门户。这块地方,本王一定要把它建成海上明珠。」

天启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日本,平户。

四月的平户,是一年中最温柔的季节。冬日的寒风已彻底远去,夏日的闷热尚未到来。海风温润,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远处樱花的残香,轻轻拂过这座海滨小城。

港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朱印船丶唐船丶荷兰人的夹板船,桅杆如林,船帆在阳光下泛着白色或褐色的光。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箱,喊着号子穿梭于栈桥和仓库之间。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丶桐油味,以及从岸上飘来的味增汤的香气。

港口附近的街道狭窄而热闹。两层的木造建筑鳞次栉比,黑瓦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一层的铺面开着,卖布的丶卖米的丶卖杂货的丶卖寿司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浪人武士腰间挎着长短两把刀,踩着木屐大摇大摆地走过,脚下的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穿着各色和服的女子碎步走过,发髻上插着精致的簪子,偶尔回眸一笑,惹得路边的商贩伸长脖子张望。远处,一座朱红色的鸟居矗立在山坡上,通往神社的石阶两侧长满了青苔。

平户虽小,却是一等国。这里的商人说着带口音的官话,这里的武士懂得用算盘,这里的僧侣会讲几句荷兰语。

街道转角处,一家茶屋里传出三味线的琴声,和着客人的笑声,飘散在四月的微风里。再往前走,便是「唐人町」一—华人们聚居的地方。

汉字招牌鳞次栉比,空气中飘着炒菜的香气,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大明。这里是东海航线上的明珠,是倭寇丶海商丶传教士丶冒险家们的交汇之地,是无数人梦想的起点或终点。

颜浩站在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中混杂着鱼腥味和樱花残存的淡香,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半年前,他和叔叔颜思齐还是大明的弃民,是朝廷通缉的海盗,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苟且偷生。如今,他已是信王府卫队的百户,正六品武官,有了堂堂正正的官身。明明没有离开多久,却觉得像是过了很多年。

他感慨了一会儿,整了整衣冠,朝那条熟悉的街道走去。街角的茶屋丶布庄丶米店还是老样子,几个认识的浪人武士朝他点头致意。他一一回礼,脚步不停,很快来到一座气派的宅院前李府。

「阿浩!你回来啦!」一个比他大几岁的青年从门里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满脸惊喜。

颜浩笑着抱拳:「国助哥,好久不见。」

李国助是李旦的独子,与颜浩年纪相仿,情同兄弟。

他兴奋地拍着颜浩的胳膊,左右张望:「你叔叔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颜浩神色一正:「说来话长。我有要事要见大当家,烦请国助哥带我进去。」

李国助拉着他往里走:「父亲和各位当家的正好在议事,我带你进去。」

李府正厅,气氛正酣。

长桌上铺着海图,标注着从日本到泉州丶月港丶澳门甚至马尼拉的航线。李旦坐在主位,两旁是欧阳华宇丶刘香老丶许心素丶李二官等各股势力的头目。

他们正在商议今年的贸易份额从日本运往大明的货物,以及从大明运往日本的丝绸丶茶叶丶瓷器,都要事先划分好额度,才能避免内部恶性竞争,白白便宜了日本人。

「父亲,阿浩回来了。」李国助推门而入。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李旦抬起头,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欧阳华宇放下茶杯,刘香老眯起眼睛,许心素嘴角似笑非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颜浩身上。

颜浩大步走进来,朝李旦行礼,又朝四周抱拳行礼:「颜浩拜见大当家,拜见各位当家。」

李旦慈眉善目地笑道:「阿浩回来了?快起来,坐下说话。」

颜浩在末席坐下。

李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随意道:「你和思齐去京城也有大半年了。信王那边————谈得如何?」

颜浩正襟危坐道:「信王通情达理,已经允诺大当家在东宁岛开拓丶建立海上贸易的落脚点。

只要大当家的商船不扰大明沿海,信王愿意提供港口和仓库,供往来船只停靠补给。」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松弛了不少。几位头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虽然在海上势力不小,但根子毕竟还在大明,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跟天子的亲弟弟为敌。

刘香老忽然问了一句:「你叔叔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颜浩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信王欣赏我叔叔,认为他当年杀劣绅恶仆是豪杰之举,已经拜我叔叔为千户,命他帮助王府训练海军。」

「什么?!」

欧阳华宇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刘香老瞪大了眼睛,许心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李二官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众人神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若有所思。

千户!正五品!这就洗白了?

一时间,几位头目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在这片海上打拼了大半辈子,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可因为朝廷的通缉令,始终不敢踏上大明的土地。

哪怕上了年纪,依然要在风浪里颠簸。但凡有选择,谁不想堂堂正正地回家?

有人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这么容易洗白,当初就该抢在颜思齐前面接这个差事。

可大明朝廷的信用太差了。当年汪直就是信了朝廷的话,上岸招安,结果人刚到,就被砍了脑袋。从那以后,海上的兄弟们再也不敢相信朝廷。李旦六十多岁了,宁肯住在日本,也不敢回大陆。

李旦的脸色严肃起来,盯着颜浩道:「阿浩,你叔叔不会被信王骗了吧?他是天皇贵胄,不懂民间疾苦,怎会轻易赏识一个逃犯?」

颜浩辩解道:「大当家,信王不一样,我和叔叔已经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了,又和王爷待了半年时间,他是真正仁义之人。」

刘香老阴阳怪气地接话,也不知是嫉妒还是真担忧:「官府的人惯会骗人。小心你叔叔现在被利用,等用完了,一刀砍了。」

许心素也跟着冷嘲热讽:「哟哟哟,这才刚投靠信王,就帮他说好话了?不会你们叔侄把咱们都卖了吧?」

颜浩脸色不变道:「如果我真要出卖各位当家,今日就不会来这里,更不会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各位。」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许心素哼了一声。

李旦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好了。思齐跟了我十几年,我了解他的为人。

他不会出卖咱们。」

欧阳华宇也点头附和:「大当家说得对,二当家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

李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也有几分欣慰:「思齐能找到好归宿,是好事。我不拦他。祝他鹏程万里,光宗耀祖。」

他顿了顿道「不过,你替我带句话给他—让他小心汪直的下场。」

颜浩张了张嘴,想替信王辩解,李旦抬手止住了他:「人心隔肚皮,有点防备总是好的。好了,今日议事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头目各怀心事,纷纷起身告辞。李国助却没有走,等人都散了,他一把拉住颜浩,眼中满是羡慕:「阿浩,你叔叔当了千户,你呢?你有没有官身?」

颜浩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也封了我百户。」

「百户?正六品?」李国助瞪大了眼睛,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嫉妒,声音都变了调,「官服呢?官服带没带?快拿来给我看看!」

颜浩想了想,让随从取来官服。李国助双手捧起那件青色鹭鸶补子的百户官服,小心翼翼地抚摸,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眼中满是渴望。

「要是我去投靠信王————是不是也能当个百户?」他喃喃道。

颜浩认真地说:「王爷现在正缺海上的人才。国助大哥你要是愿意去,凭你的本事,当个百户肯定没问题。王爷需要人帮他开船丶训练水师。」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李旦从里间走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阿浩,留下吃饭。你叔叔的事,再跟我细细说说。」

饭桌上,李旦不断地询问颜浩与信王认识的经过,以及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颜浩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如何在信王的庄园里做麦客,如何看到信王善待佃户丶减免租子丶给工匠发工钱,如何表明身份,信王又如何赞赏他叔叔丶当场封官。

说到复州丶永宁之战时,颜浩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把信王卫队如何用火器击溃女真铁骑丶如何围困阿敏丶如何收复失地的经过,讲得热血沸腾。

李旦听完,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所言不差,信王的确是仁义之人。」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叔叔算是遇到明主了。」

颜浩趁热打铁:「大当家,信王求才若渴。您要是愿意去,只怕地位还在我叔叔之上。」

李旦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老了,不想动了。当年在吕宋,我差点被朝廷害死。从那以后,我对朝廷就没有过信任。既然信不了,就不要勉强在一起了,省的日后闹出麻烦,反倒影响你叔叔的前程。你们在信王那里,好好干吧。」

李国助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想去,却被父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不敢再开口。

饭后,李国助送颜浩出门。两人并肩走在平户的街道上,暮色四合,远处的海面上渔火点点。

「阿浩,记得常回来看我。」李国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涩。

颜浩用力点了点头:「会的。」

第二天,颜浩开始以叔叔颜思齐的名义,联络与叔叔交好的故旧。杨天生丶陈衷纪丶

李魁奇丶锺斌—————个个名字写在名刺上,一封封书信送出去。信王招安海上豪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平户这座小城。

他们也怀着好奇期待的心理前来。

杨天生第一个来,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面皮黝黑,目光如炬,是颜思齐多年的生死之交。

当所有人来齐之后,他开门见山道:「阿浩,你叔叔真的得到了信王的信任?不是被骗?这一步踏错,咱们的脑袋可都不保。」

颜浩把信王的事迹又说了一遍,从庄园减租到练兵打仗,从赏罚分明到抚恤将士,事无巨细,一一讲明。最后他说:「各位叔叔可以自行选择。愿意招安的,随我去天津卫见王爷;不愿意的,留在日本,绝无勉强。」

杨天生沉思良久,忽然一拍桌子:「于了!信王不过干二岁,我就不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有那么深的城府。陈兄,你呢?」

陈衷纪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听了这话道:「我反而相信王是真佩服颜大哥,12岁的孩子最钦佩的不就是颜大哥这种除暴安良的好汉。」

李魁奇和锺斌对视一眼,也点了头。

招揽到人手之后,颜浩通过他叔叔原本的商业渠道,在日本销售了一批大圆镜,小圆镜,这种透明的玻璃镜子果然也引起了日本贵族大商人的疯抢,不到一个月便全部销售一空,赚了10余万两白银,为下一步开拓积累了不少的银子。

七月初,颜浩带着杨天生丶陈衷纪等十余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海员,登上了返回天津卫的福船。船帆升起,平户的港口渐渐消失在蔚蓝的海平面下。海风鼓满船帆,福船劈波斩浪,朝着大明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股海上的新势力逐步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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