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拉下脸面,凭着大半年来在夜市混出的人缘,挨个摊位去求爷爷告奶奶。
电动车跑到没电了,他就推着走。
直到晚上十一点,硬是从周边十几家摊位里,东拼西凑凑齐了十八套桌椅。
等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店里时,衣服已经馒了。
然而,还没喘口气,吴美美的电话又来了。
「哎哟小阿良啊,真是不好意思呀。」吴美美在电话里有些尴尬,「思思婆家那边,有个外地的表叔突然说要带一大家子人过来。你看————能不能临时再加两桌?变二十桌。」
阿良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二十桌!
临时加两桌的菜量,对后厨的备菜压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而且场地怎么排?
陈伟雄能答应吗?
阿良看着后厨那扇紧闭的门帘,咬了咬牙。
他走到水槽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后厨里,陈伟雄正带着夥计们连夜备料。
「雄哥。」阿良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伟雄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自从上次吵架后,就没搭理过对方。
阿良走到陈伟雄面前,低下了头,语气里没了一贯的冲动,透着股诚恳:「雄哥,吴阿姨那边临时要加两桌,变二十桌。我知道这给后厨添大麻烦了,食材我去补。你看————
能不能帮个忙?」
陈伟雄切肉的手停了下来,看着阿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这几天阿良在前厅像疯狗一样跑前跑后,他都看在眼里。
「加两桌,过道就彻底堵死了。」陈伟雄语气没那么硬了。
「我想过办法了。」阿良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我跟吴姐商量好了,有两桌我给他安排到咱们包间里。通道我不动你的,还是两米。但是上菜的时候,要绕一下前门。」
阿良咽了口唾沫:「雄哥,上菜顺序我重新排了。先上冷盘顶着,热菜里费火候的,挪到中间上。我让服务员分批端菜,绝不跟你后厨撞线。你看成不?」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还顾及了后厨的节奏。
陈伟雄看着眼前这个糙汉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终于学会用脑子了。
「加两桌的料,明早六点前必须备齐放到案板上。」陈伟雄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这就等于答应了。
「谢了雄哥!」阿良激动得一鞠躬,转身跑出去补货。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订婚宴前一天的清晨,早上五点。
阿良骑着三轮车拉着食材回到大排档门口,刚捏下刹车,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大排档正门口。
被人恶意泼了整整两桶恶臭的泄水!
红彤彤的辣椒油混着烂菜叶,把门面弄得一片狼藉。
这是断人财路!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这让主家怎么进门?!
「草他妈的!哪个王八蛋乾的?!」
阿良眼睛瞬间充血,一把从三轮车上抄起一根防身的钢管,就要去找人拼命。
肯定是川悦轩的狗贼!
「把管子放下。」
陈有云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油污,眼神极冷。
「云哥!这明摆着砸场子!我去找他们算帐!」
「你去把人打了,明天进局子,这二十桌你指望警察来替你上菜?」陈有云一句话就把阿良钉在了原地。
「那————那怎么办?这油污渗进地砖里,洗都洗不乾净。」阿良急得直跺脚。
「遇事用脑子。」陈有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国进的电话,「大伯,店门口被泼了点脏东西,你带两袋硷面和干锯末过来。」
阿良恍然大悟,扔下钢管跑去办。
不到半小时,陈国进就带着两麻袋干锯末来了。
老头二话没说,把锯末厚厚铺在油污上吸油。
然后撒上硷面,带着阿良和几个夥计,硬生生把门前刷出了底色。
深夜。
大排档里灯火通明。
红色的圆桌摆好,音响里放着喜乐。
阿良坐在收银台后,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双腿像灌了铅。
突然,眼前递过来一个大瓷碗。
阿良抬头。
陈伟雄穿着便服,把一碗冒着热气的扬州炒饭放在桌上,上面还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趁热吃。明天是硬仗,别还没开席,自己先饿趴下了。」陈伟雄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阿良看着那碗炒饭,眼眶一酸。
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把热乎乎的炒饭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