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出去了。
一路没什么行人和车子,宽敞的人行道只有拄着雨伞的兄弟两人。雨水穿破闷热的空气,沿着伞面从眼前滑落,形成一片片细密的帘子,路灯光影模糊,远处的山形若隐若现。曲铭澈挽住哥哥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曲郁生则把雨伞稍微往弟弟的方向倾斜,不顾自己另一侧的肩膀已经湿透。
他们去渔夫泊船的小港口,从漆黑古旧的石阶往下走,从脚下望去可以看到不少捕鱼的船只停靠在海面,海浪起起伏伏,船体不断晃动着。
“哥哥,可以在这里吗?”
走到石阶中段的一个平台时,曲铭澈忽然停下来,扯住他的衣袖,这里的视野比下面要好,距离海面有一层楼的距离,从栏杆往望过去,海浪层层堆叠,有细小的雨水汇入它们中间。
曲铭澈趴到了栏杆上,他还没有到长高的年纪,在栏杆面前显得矮小,只能踮起脚尖,勉强把手臂搭到上边。曲郁生想去抱他,但孩子扭捏着推拒,脚尖踩着栏杆距地最高的那根支架,半个身体露在外面,底下就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神经跳动了一下,立即丢下雨伞抱住弟弟。
“不要,哥哥,”曲铭澈即刻屈起身体,牢牢抓住手间的被雨水浇得湿透的栏杆,向身后的人诚挚央求,“我把礼物给妈妈就下来了,就一会,不要带我走。”
两人暴露在雨中,曲铭澈脸上沾了不少水渍,目光却如火焰般明亮,仿佛直接穿透曲郁生,射向不设防的内心。
他的动作滞住,一瞬的犹豫让孩子挣脱他的怀抱,将脖子的贝壳项链取下来。他把它捧到手心,像古时献祭牺牲的祭司那样,虔诚而缓慢地伸出两臂,再慢慢分开并拢的手心,让那串雪白的贝壳从指缝滑落,混着雨落下,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灰蓝色波纹中。
曲郁生目睹这一切,冰凉的雨水划过,即便被模糊了视线,他也置之不理。
他差点就说出:回家,澈澈,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