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点皮外伤,没伤及骨头。曲铭澈如蒙大赦,回去的一路絮絮叨叨,说自己下次会小心一些。他明白对方是不想让他担心。
等曲铭澈睡着之后,他把自己关在阳台,静静看着外面的夜景沉思。
起初曲郁生是不觉得他们的居住空间小,这个为研究生准备的二人宿舍没有划分出额外的隔间,两张单人床和书桌各占据房间的一侧,中间空出一道走廊通向阳台和卫浴,即便行李家什再多,两个人住还是绰绰有余。
但曲铭澈不是普通人。
曲铭澈的生活离不开轮椅,坐着轮椅,在这样狭小的世界就不得不小心翼翼,以免转个身撞到什么,打翻什么,或者车轮卡进阳台与卧室之间的拉门轨道。孩子或许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不便,却一直闷着不开口。
若不是这次意外,曲郁生恐怕永远都发现不了弟弟的难处。这一次只是侥幸没伤到骨头,下一次呢,他不在的时候,弟弟又把自己弄伤了呢。
他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隔天,曲郁生找上了辅导员。
他想申请换宿,却被告知没有更大的房间可以供他们更换使用。导员为难地告诉曲郁生,其实容许他带家属住进来,已经是能从学校争取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要么申请外宿,要么先将就着住下”她说,“等过些年校区扩建,新搬的宿舍会升级,你读直博的会有分隔开的二人间,环境也会好不少……”
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天曲郁生回来得很晚,曲铭澈睡下了,又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睁眼看见曲郁生坐在旁边,一只手托着他的脸。曲铭澈看不清哥哥的表情,却感到他在透过黑暗凝视他。他跟他说话,嘴唇贴近孩子胸口的玉坠,仿佛在自语:“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啊。”
“不过不怪你,是哥哥没有考虑周到。我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不是难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只顾满足自己的私欲,忘记了你的感受。这跟当年抛下我们的妈妈有什么分别?”
“宝宝,宝宝,”他很久没有这样唤他,“某一天你觉得难过了,不要让哥哥知道,哥哥也会因为你心痛。”
隔天,曲铭澈睡醒,曲郁生却不见踪影。若不是床头为他摆放的水还有热度,他会以为夜里哥哥和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梦里发生的。
期末过去,便是寒假。曲郁生带弟弟回了家,小半年不见,姨母说他眼神变了,连带整个人都变得成熟,练达。曲郁生只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