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躺在怡春阁的卧房里,浑身像是被碾碎了再拼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那个人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听说老太太来了,坐在床沿上,攥着他的手,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大夫来了又走了,丫鬟来了又走了,所有人都在他床前转来转去,可他谁也不想看,谁也不想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人的脸。那张脸在暗巷的月光里冷得像一块铁,可他却分明记得,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柔地揽过他的腰,那个胸膛曾经那么暖和地贴着他的后背。
“我的衍哥儿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老太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定是那个混账东西,定是他一心报复!我的衍哥儿啊!”
宋之衍想笑。
报复?
是,也不是。
那个人只是把欠李江的讨了回去,一样不剩的讨了回去。
他宋之衍亏欠李江一条命,所以那个人要了一个人的命。他宋之衍亏欠那个人一颗心——不,也许那个人从来就不稀罕他的心——所以那个人用最粗暴、最决绝的方式,把他曾经给予的一切,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们两清了。
宋之衍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因为高热而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他穿着粉白色的纱衣,躺在那个人的怀里,仰头看着那张被汗水濡湿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你别离开我”,想说要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儿也别去。
可他到底没说出口。
他宋之衍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需要开口去求。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在,以为那些夜晚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只要他勾勾手指、撒个娇,那个人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到他身边。
他错了。
“衍哥儿,你放心,奶奶一定不会叫你白白受这个委屈的。那杀千刀的,逃不掉。”
宋之衍听着老太太的话,闭着眼睛,没有应声。